他的目光落到连晁生手中那杯深褐色的药茶上,立刻嫌弃地撅起嘴,带着浓重的鼻音撒娇:“我不要喝这个,苦死了……我要你给我揉肚子,要变小狐狸……”
说着,他再度按了按自己的胃部,眉头微蹙,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
连晁生盯着他看了几秒,试图从他苍白而理直气壮的脸上找出破绽。但任吾行就那么坦然地回视着他,眼神里除了抱怨和撒娇,什么都没有。
最终,连晁生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妥协了。
他放下药杯,走到床边坐下。任吾行立刻熟练地蹭过来,枕在他腿上,把自己冰凉的手脚往他身边缩。
连晁生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轻柔地覆上他冰冷痉挛的胃。任吾行满足地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真的只是起夜受了点凉。
躺回这片刻的安宁里,任吾行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
脑海中闪过方才在城外荒庙,以【神算】驱动山鬼花钱,引动九天雷煞,强行镇压十万阴兵时,神魂几乎被撕裂的剧痛,以及那枚作为力量核心的山鬼花钱上悄然蔓延开的一道细微裂痕。
魑魅魍魉惊惧退走的眼神,地动山摇的轰鸣,还有那轮被雷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冷月……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引动【法则】时的麻痹感,魂魄深处传来透支后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空洞眩晕。
不过这些……
他往连晁生温暖的怀抱深处缩了缩,感受着那温柔的恰到好处的手揉着自己的胃。
也不必同连晁生他们讲了。
能守护这片屋檐下的宁静……
值了。
-
与诊所内温暖、祥和的气氛截然相反,此刻的酆都,正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震怒之中。
十殿阎罗的威压如同实质,让整个森罗殿都微微震颤。端坐于上首的阎君,声音如同闷雷滚过:
“山鬼花钱呢?!” 他怒目圆睁,看向下方瑟瑟发抖的魑魅魍魉,“还在那兔崽子手里?!”
王鬼和王魂匍匐在地,声音带着恐惧和委屈:“我们……我们打不过他……”
“废物!” 秦广王气得一拍案几,那由万年阴沉木打造的案头都裂开几道细纹,“你们两个实力不弱,还有十万阴兵助阵!那病秧子如今没有心跳,无法驱动心算之力,如何使得动山鬼花钱?!我虽说过不让你们动他性命,并且承诺过会把心跳还给他……你们难道连从他手里夺回山鬼花钱都做不到?!”
王鬼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被任吾行隔空掐住命门的惊惧,小声嗫嚅道:“阎君息怒……那任家小少爷,他、他会【神算】……我们也没想到……”
“【神算】?!”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森罗殿中炸响。几位阎罗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没有心跳,无法心算,却掌握了更高阶……引动天地【法则】的【神算】?!这天算本家血脉……
【言出法随】。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半晌,秦广王无奈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深深的忌惮:
“……罢了。先别去惹他了。”
他目光幽深地望向虚空,仿佛能穿透阴阳,看到那个依偎在狐妖怀里的淡紫色身影,
“山鬼花钱的事……可以以后再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难明,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告诫下属:
“毕竟……他也用不上那东西了啊。”
……
而此刻,远在阳间的诊所里,一片祥和。
那个搅得酆都天翻地覆、让十殿阎罗都暂时退避三舍的“罪魁祸首”,缩在被子里,因为晚上贪吃而哼哼唧唧的撒娇。
他扯着连晁生的袖子,苍白的脸上满是理直气壮的耍赖:
“都怪你……非要我吃那么多……现在难受死了……”
任吾行眼睛湿漉漉地仰望着他,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全是对毛茸茸的渴望:
“狐狸精……变回去嘛,要毛毛,要暖暖的小狐狸……”
“我让你喝粥,是你自己非偷吃月饼!”连晁生看着他这副娇气又无赖的模样,再想起方才房间里那一闪而逝的空荡带来的心悸,所有因他任性而起的无奈,最终都化作了更深沉的纵容。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白光闪过,优雅的白狐取代了高大的身影,认命地趴伏在床边,任由那只微凉的手,一下下地rua着自己柔软温暖的腹部。
任吾行满足地眯起眼,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和药草气息的蓬松狐毛里,嘴角悄悄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酆都的震怒?山鬼花钱的归属?
哪有rua狐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