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榻榻米上,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睁着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昨夜的记忆碎片般回笼——疼痛、昏睡、以及……似乎有人喂他喝了温热的粥?是梦吗?不重要。
体内仿佛有什么暴戾的东西要破壳而出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定格在窗户玻璃上。
玻璃窗上有个黑点。那个黑点在洁净的玻璃上异常刺目,扭曲,碍眼。
毫无理由地,一股汹涌失控的怒意,毫无征兆地腾起!
不是对连晁生,不是对任何人或事,任吾行就是莫名心头火起。
理智的弦,被病痛、卦象反噬,和这股无名邪火一同切断了。
任吾行躺在那里微微偏过头,盯着那个黑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打了个响指,唇间吐出一个极轻的字:
“破。”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一股霸道强势的法则力量将一整排窗玻璃,在一瞬间从内向外,炸得粉碎!
窗框扭曲,玻璃化为无数齑粉和尖锐的碎片,细腻的尘灰在光线中起舞。
巨大的声响震动了整个诊所,甚至惊动了街坊四邻。
任吾行面无表情,被爆炸的气浪微微掀动了发丝和衣角,几片玻璃粉尘落在他脸上和身上。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那惊天动地的破坏与他无关。
爆炸的余音还在回荡,碎屑仍在纷飞。
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赤脚走到一片狼藉的窗边,目光扫过满地闪烁的碎片。
然后任吾行弯下腰,苍白的手指在一片尖锐的玻璃渣中拈起了一块——那块带着黑点的。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足以杀人的恐怖的【法则】力量,对任吾行而言,不过是弹掉一粒尘埃般简单随意。
他拿着那块带着“罪证”的玻璃碎片,转身将碎片啪一声丢到书桌上。
然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躺回床上。
冷风从窗口呼呼灌入,吹动他淡紫色的长发和单薄的睡衣。
……
几乎是爆炸声响起的同时,连晁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房门口。
当他看到那消失的整排窗户,满地的玻璃粉末和碎片,以及躺在床上的面色苍白的任吾行时,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的疲惫,和极度的心疼。
他知道,也不知道。
这十年,他的吾行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只知道,吾行一定很痛苦。
天算本家。
法则力量。
言出法随。
连晁生没有试图去掌控或探究,只是笨拙地用更加严密的照顾和看护将其层层保护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痛苦的记忆封印起来。
连晁生缓缓走进房间,踩过细碎的玻璃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在任吾行面前停下,挡住了从破窗灌入的冷风。
他先是看了一眼桌上那块带着黑点的玻璃碎片,又看向任吾行毫无波澜的侧脸。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责备。
连晁生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了任吾行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带着安抚的力量。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玻璃,我让人来换。”
“风大,冷,你受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任吾行那双仿佛蒙着一层薄冰的眼睛里。
“先跟我去我房间,好吗?”
不是命令,是商量。甚至带着恳求。
他在试图,将这只刚刚展现了毁灭性力量的、失控的猫,重新引回安全的笼子——哪怕那个笼子,可能早已关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