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吾行愣住了:“……?” 这显然不是他自己准备的东西。他猛地抬头看向连晁生,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迟来的了悟:“所以……10号,这是我的毒药?”
就在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连晁生已经面不改色地拿起那个“奥利奥猪脑饺子”,没有任何犹豫,如同之前喝下香菜汁、吃掉美式饺子皮一样,从容平静地咽了下去。整个过程,他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吃下的只是普通食物。
他放下筷子,看向任吾行,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在任吾行依旧茫然的目光中,连晁生将兜里为任吾行抽的毒药的号码牌拿出来,轻轻放在了桌上。
上面清晰地写着——8。
8号!
正是那杯被连晁生面不改色喝下去的、用一斤半香菜榨的香菜汁西米露!
任吾行瞬间僵在原地,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
从一开始,连晁生就把任吾行的毒药自己吃掉了。
所以,在任吾行喝下那杯生姜□□糖黄瓜汁时,连晁生才会那样肯定——
“你不会死的。”
那不是游戏里的对话。
一句承诺。
一句从民国时期延续至今,贯穿了几十年的、沉默而坚定的守护。
任吾行看着那颗蜜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连晁生拿起了那颗蜜饯,塞进他嘴里:“吃点甜的,散散苦味。”
一股清甜温润的滋味,缓缓化开,驱散了所有的苦涩与混乱。
……
傍晚,直到勿言她和兆玉卿回来——
“你俩先去洗手!”
任吾行和符佑惊异口同声。“不然!不准吃饭!”
兆玉卿还在发愣,勿言她大笑:“入殓师先生,您是不是忘了,先前碰过什么……”
……
年夜饭的气氛倒是出奇的很好。就连西方人巫厌都勉强吃了几个勿言她包的、形状完美的饺子。
虽然一开始是在她强迫下吃的第一个。
而任吾行在连晁生核善的注视下,乖乖吃了好几个正常模样的饺子——虽然他偷偷把自己包的红豆沙羊腰饺子混进了连晁生的碗里。
然而,半夜里,任吾行还是被一阵尖锐的绞痛弄醒了。
胃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戳刺。他知道是晚上贪嘴多吃了几口,加上吃的饺子本身不算清淡,这破败的肠胃终究是扛不住了。
任吾行缩在床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冷汗浸湿了单薄的睡衣。
不能叫连晁生……不然又要被念叨还得喝药……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试图用意志力对抗疼痛。
可惜,他这具身体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连晁生。不过一刻钟,房门被轻轻推开,连晁生穿着睡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床上那个蜷成一团、微微发抖的身影。
“吾行?”连晁生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汗。
任吾行知道装不下去了,索性卸了力气,把滚烫的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小猫一样细弱可怜的呜咽:“……胃疼……”
连晁生叹了口气,既是心疼又是生气。他扶起任吾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将温水递到他唇边:“先喝点热水,待会我去给你拿药。”
任吾行就着他的手小口抿着水,温水稍微缓解了胃里的痉挛。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连晁生紧绷的下颌线,忽然灵机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任吾行扯住连晁生的睡袍袖子,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始耍无赖:“不吃药……苦……”
连晁生皱眉:“不行,必须吃。”
“那……”任吾行眼巴巴地望着他,眼角那颗泪痣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楚楚可怜,“你变狐狸给我抱着……我就不怕苦了……”
连晁生:“……”
他就知道!
他看着任吾行苍白虚弱却写满阴谋的脸,明知道这家伙是在趁机提要求,可那副可怜兮兮、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又让他硬不起心肠拒绝。尤其是想到他刚才疼得缩成一团的样子……
“……就一会儿。”连晁生咬着牙妥协了。他认命地放下水杯,走到房间中央。
柔和的光芒闪过,那只优雅的银狐再次出现,九条尾巴在身后舒缓地摆动,驱散房间里的寒意和病气。
任吾行眼睛瞬间亮了,迫不及待地朝银狐伸出手。
连晁生踱步到床边,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了蹭任吾行冰凉的脸颊,然后在他身边趴伏下来,将柔软温暖的腹部和那几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贡献出来。
任吾行立刻整个人埋进了那片银色的海洋里。他抱着狐狸温暖的身体,脸颊贴着柔软顺滑的皮毛,满足地喟叹一声。狐狸身上清冷的妖气似乎有镇静止痛的效果,胃痛似乎都缓和了许多。
连晁生无奈地看着怀里这个得寸进尺的病号,用尾巴轻轻圈住他冰凉的脚踝。
任吾行得偿所愿,这才乖乖地接过连晁生拿来的药,皱着眉一口吞下,然后立刻又缩回狐狸怀里:“还是这里最舒服……狐狸精,你以后就当我的专属暖炉兼止痛药吧……”
银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像是在抗议,又像是纵容。
符佑惊好奇过来看了一眼,从门缝里看到这一幕,默默地把门关好,露出了“没眼看”的笑。
任吾行抱着他的大号狐狸暖炉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