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任吾行极低极哑的三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气音挤出来的。
连晁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情绪似乎被强行压回深处。他接过符佑惊手里的药碗,用瓷勺轻轻搅动,舀起一勺,递到任吾行唇边。
这一次,任吾行没有再拒绝。他乖顺地、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碗苦得舌根发麻的药汁,每喝一口,眉头都难受地蹙起,却坚持着没有停顿。
喝完后,符佑惊立刻递上一小杯温水给他漱口,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小颗蜂蜜渍过的梅子,小心地塞进他嘴里。酸甜的味道稍稍冲淡了苦涩。
连晁生放下空碗,替他掖好被角。
“睡吧。”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你能控制自己不再找死之前,哪里都不准去。”
他起身,示意符佑惊一起离开,将安静的空间还给病人。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
“吾行,你的命是我……总之,别再不把它当回事。”
门被轻轻带上。
任吾行含着那颗微甜的梅子,望着天花板上熟悉的花纹,鼻腔里是熟悉的药香和消毒水味道,叹了口气。
身体依旧疼痛,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甚至泛起一丝酸涩的暖意。
窗外传来符佑惊压低声音对巫厌说话的声音:“……巫厌哥,你今晚能不能就在任先生门外守着?我总觉得不放心……”
没有听到巫厌的回答,但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守护气息悄然弥漫在门外走廊,仿佛一道无声的结界。
任吾行闭上眼睛,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失败了。但也……回家了。
虽然有点丢脸。
虽然这个家,有个控制欲超强的狐狸精,一个冷面吸血鬼门神,一个操心过度的花妖老妈子。
还有他这个总在作死边缘试探的、不省心的病号。
他轻轻叹了口气,极度的疲惫终于席卷而来,将他拖入昏沉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