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某种奇特磁性的男声在他身旁响起:
“这位先生,您需要帮助吗?您看起来……很不舒服。”
任吾行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长大衣的男人,气质沉静,甚至有些阴郁,但眼神却很专注,带着一种……常年与某种寂静打交道的洞察与平和。
他手里拿着一个似乎是装画具的长条木盒,但身上隐约散发出的,却是一种极淡的、类似于香烛和消毒水混合的冷冽气息。
任吾行眸光微动,天生的敏锐让他瞬间感知到,眼前这人,绝非普通路人。
任吾行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向说话的男人。
阳光洒在那人沉静的脸上,却化不开他周身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带着冷冽香烛气的阴郁。
那人的眼神很专注,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审视,不像普通路人的好奇或关切,更像是在评估一件……需要小心处理的物件。
“没……没事。”任吾行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以示无恙,但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气息短促,“只是……歇一下。”
他想要摆摆手,却发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撞出他的喉咙,让他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肺部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疼痛。眼前原本斑驳的阳光瞬间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闪烁的雪花,耳边嗡鸣作响,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他感觉冰冷的汗珠瞬间浸湿了额发和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又无力地擂动,像是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跳出来,又像是随时都会彻底停摆。
“呃……”他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短促气音,手指无力地抠紧了身下的长椅木板,指节泛出青白色。
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动作却不见慌乱,反而有种异常的沉稳。
他并没有立刻去搀扶,而是冷静地观察了一下任吾行的状态——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迅速转为青紫,呼吸浅促得几乎看不见胸腔起伏。
“失礼了。”男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才伸出手,指尖冰凉却稳定地探向任吾行的颈侧。
就在那冰冷指尖触碰到皮肤的一刹那,任吾行最后一丝意识也彻底被黑暗吞没。他身体一软,毫无生气地向旁边倒去,淡紫色的长发散开,仿佛一株骤然失去支撑的脆弱植物。
兆玉卿——如果任吾行此刻还清醒,便能确认这位正是符佑惊试图联系的那位入殓师老友。
他手臂一展,稳稳地接住了倒下的任吾行。入手的分量轻得惊人,隔着厚厚的外套都能感觉到那副骨架的嶙峋和透过衣料传来的异常高热。
“高热,呼吸衰竭倾向……”兆玉卿立刻拿出手机,动作流畅地拨通了急救电话,清晰冷静地报出了位置和病人的危急情况。
挂断电话后,他并没有放下任吾行,而是维持着支撑的姿势,目光落在怀中人异常美丽却毫无生气的脸上,以及那颗引人注目的烟灰色泪痣上。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这个青年……身上的“气”很奇特。明明是活人,却透着一种近乎死寂的虚弱,仿佛生命之火随时都会熄灭;可在这摇摇欲坠的生机之下,又隐隐缠绕着一股非比寻常的、被强行续接稳固过的力量痕迹。非常矛盾,也非常……罕见。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兆玉卿的目光扫过任吾行滑落出口袋的紫檀木卦盒,以及从盒中散落出来的那三枚异常古旧的铜钱。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也许……符佑惊那边急着找的人,有着落了。
他小心地将任吾行放平在长椅上,等待急救人员的到来,同时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很少拨打的号码,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出去。
【上海·诊所】
连晁生的手机几乎是立刻震动了一下。
来自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内容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句:
【你家那只紫毛病猫在哈市,医大一院急症。状态危,速来。 】
“哐当!”连晁生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他过大的动作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巫厌!佑惊!”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急促和冰冷,带着几乎无法压抑的暴怒和恐慌,“订最近的机票!去哈尔滨!现在!”
那只终于还是没能看住的病猫,到底还是把自己作到了最糟糕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