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止其实知道孟湘停觉得这东西贵重,但经过大比过后,她觉得孟湘停必须要有点能保命的东西。
她已经没有了家人,如果萧丞再不护她,她就只剩自己了。
谁能保证每次都那么幸运呢。
温止思考了一阵,觉得自己还不如将其加工成药丸再给孟湘停,果子并不便携。
“行。”
山上的夜晚并没有这么黑,漫天的星星挂在犹如湖蓝色幕布上,面前的火星慢慢升起在空中炸开,旁边传来细微的虫鸣和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魇兽蹲在火堆对面咔滋咔滋啃着灵果,她和孟湘停两个人躺在地上看着天空,莫名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其实这样说还是有点道理的,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孟湘停的亲人也都去世了,在这一个能人挤人的世界中,她们像是两个孤独又相互依偎的星星。
“湘停,你说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温止问。
“我说不上来。”孟湘停看着晚风。
“我之前去邱府的时候,邱白的母亲会给他夹菜。”温止回忆道。
“我之前也会给你夹菜。可我不是你母亲。”孟湘停认真地说。
温止突然笑了,她感觉这种对话特别显而易见却又无聊,这个时候显得她笑点特别低。
“如果我有母亲就好了,她会非常爱我吧。”
孟湘停没有说话,她知道温止身世成谜,偏过头看着这个女孩,她平时看着总是开开心心地,但总是有什么藏在心底。
像是一座活火山,预测不到它到底什么时候会爆发,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而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为之颤抖,修真界将遍地灰烬。那些曾经繁荣过的,辉煌过的,所有的所有,都会随着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温止太矛盾了,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温止时说的一样,温止并不是个正常人。
可她也不是个正常人,只有疯子才能和疯子做朋友。
“可母亲的爱表达方式很复杂,我曾一度怨恨过我的母亲。”孟湘停突然开口。
温止诧异地转过头,看到孟湘停淡淡地开口,脸上的情绪在黑夜中模糊不清。
“那个曾经在大比上扶住你的白绫,在我四岁时勒住了我的脖子。”
“之后她自杀了,因为她爱我,把领域传给了我,希望我能摆脱那种生活。”
温止扭头看向天空,感觉天空像一双巨大的深蓝色的眼眸,复杂又慈爱地望着她,那是近似于母亲的目光。
她有一瞬间理解了孟湘停的感受,之后感觉自己太过可笑,闭上眼睛。
“爱都是复杂的。”孟湘停说。
“那你爱孟鹤临吗?”温止问,说完后她似乎感到自己说错话了,加了一句:“我随便想的。”
“我爱过他,年幼的我曾寄希望于他,但他把我和母亲推向了深渊,我也不知道了。但我知道,我必须要杀了他。他没有资格活得很好。”
这是孟湘停第一次和温止讲自己家中的事。
在家人都已经去世的前提下,她将自己曾经腐烂的伤口面不改色地生生剖开,似乎想看看里面到底溃烂成什么样子,或是单纯累了。
“但我知道他从一开始就不爱我。爱是一个很明显的东西,被爱时是会感觉到源源不断的能量的。同样,他也不爱我的母亲。”
“那我感觉你是爱我的。”温止笑着说。
“我是爱你的,我在乎的人慢慢都死了,连恨的人都死了,但你与我有关,我也会去找你的。”孟湘停认真的说。
温止感觉事情的发展逐渐有点不可控了,像是下一秒两个人就要像悲情画本中倒霉的配角抱头痛哭。
“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东西很好,你最好再爱点其他的东西,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好,或是什么的,我很傻的。”
“你很好的。”孟湘停说。
一个人的心力损耗到一定程度似乎连说话都成了种负担,她很难再接受其他东西。
她不是神,一步步走来也会累,只能慢慢等时间修复,或是等新的事情掩盖住精神上的创口,造成正常的假象。
这是无法避免的。
她比想象中的更爱温止,也将比想象中的在乎权利。
魇兽翻了个身,怀里的灵果轱辘轱辘滚到一边,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