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中的鬼是没有温度的。
温止瞳孔猛缩,茶杯因为巨大幅度扫到了地上,在地板上炸成碎片。
周围的鬼猛地尖叫。
只见这个疯子平白无故站了起来,宽大的斗篷遮住她的表情,瘦削修长的手从袖中伸了出来,两把长刀出现在手中。
断魂。
传闻断魂是上天界的高阶法器,刀面墨黑打底,上面镶嵌着玄天石碎片,沾血后玄天石液化流动,灿若星河。
又因其曾取忘川水炼制的原因,灵魂受不住刀灵反反复复的提纯,最终无法再生,因此名断魂。
直到万年前,断魂被熔断补天,刀势的风潮才慢慢褪去。
二楼,西鬼太子猛的站起来,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正品,但这绝对到了天级!
地府不善战,大多处理已逝之事,对武器的品阶要求与修仙界相差无几。
但由于地府中材料较多的原因,出个一两品的法器还是比较常见的。
可一品以上的神级法器的概率就相当小了,更别提仿上古兵器的天级兵器。
温止站在原地,耳旁的温度突然离开,没有阻拦的尖叫声显得如此清晰刺耳。
她看着面前人形的鬼慢慢扭曲四肢,膨大身躯,长出黏腻的触角,瘤一样的斑点慢慢浮现在表面。
嘲弄的眼睛中瞳孔拉长,鬼火般注视着她,张开爪牙。
这不是鬼!这分明是魔!
魔族不是被封印了吗?他们逃出来潜伏在地府上层有什么阴谋!
她潜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可那些魔似乎是看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诡笑着向她冲来。温止的思考被生生中断,下意识举起刀。
直到最后一个魔死在刀下,蓝色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温止松了口气,抹了把脸。
浓郁的血腥味黑烟一样呛入口鼻,温止僵硬地摊开手,从染满红色血液的手的指缝中向下看,一地的鬼尸。
“温止,你作何解释?”
黑无常将令牌收回,似乎真的指望她能说出个什么东西。
以往鬼死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由此可以看出并不是鬼命不重要,而是他的命对于地府上层来说是条贱命。
所以她的解释无足轻重。
温止撩起眼皮,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黑无常,把他看得心里发怵。
如果不是上层施压,西区的那个鬼王的儿子被杀了,他也不愿来蹚这趟浑水。
事实上,自从温止来到地府时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生死簿只显示了她的名字性别和年龄,至于其他——
亲人,无;朋友,无;伴侣,无……
整的像是从石头缝中蹦出来的一样。
之后多方调查也没发现什么,好在温止也很安分,这件事也算过去了,谁知道十六年之后竟然弄出来这种事。
“众鬼王商讨决定,遣你去阳间解决恶鬼生前未结心事,将功赎罪,你可愿意?”黑无常开口。
温止的眼中闪过诧异,这当然不可能是鬼王的恩典。
黑无常态度看似强硬,但仔细去看,他的下颌紧绷,倒像是,紧张。
温止当然不会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脸,想来想去,可能是她“有病”的形象已经传入众鬼心中。
但是,对于黑无常这种具有神位的鬼来说,她还没有自恋到仅凭一个有病就能让对方好说话的地步。
温止收回视线,食指无规律敲击着衣服。
她现在穿的还是那天去茶馆的衣服,上面的颜色比起之前淡了许多,不过那些血渍真是不好洗,现在还留着浅浅的印子。
“嗯。”
温止不咸不淡的答应,她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与这些鬼闹掰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相比之下,活下去就挺好的了。她其实并不在乎原因是什么。
黑无常肉眼可见松了口气,连带着语速都快不少。
“每份任务完成后所得功德值全部属于你。”
这其实是极大的恩惠了,正常情况下,这种任务应该交给那些颇有些本领的鬼差,等到任务完成,再由地府分发功德值。
温止沉默着,与其相信他们有这么好心,更倾向于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让她完成这些任务。
一个连鬼都觉得有病的鬼,怎么完成那些已亡人浓重的遗憾。
他们可能只是为这些任务失败来找一个替罪羊罢了。
温止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这种事很没有必要,有些时候双方都装聋扮哑未免也是种体面。。
“冥凉路三道口,从北数第七家,告诉它我不租房子了。”
黑无常愣了一下,随后答应道:“好。”
当黑无常打开通往人界的通道时,温止回头看了眼翻涌着的忘川河水,那种带着遗憾和欣喜的河水气息包裹着她前行。
这就是她呆了十六年的地方。
随着她一步步向前走,身上灰黑色的斗篷慢慢化成灰飘去,女人高耸如峰的鼻梁下薄唇轻轻抿着,乌黑如瀑的长发及腰。
温止掏出条发带,将头发低束起,小臂因为上抬露出并不显夸张的肌肉线条。
还阳
这是多么熟悉又陌生的词汇,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她卖孟婆汤那么多年,听了过路人不少雄心壮志,真正轮到自己时反应倒没有这么激烈。
若说还阳后有什么想做的,大概就是希望把记忆找回来。
等到下次死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完整的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