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光亮，如此热闹的忘川，异常的不能再异常了，也很快引来了注意，一叶扁舟在喧嚣声中悄然滑行在忘川河上，在偌大的河面上的十分显眼，不仅帝霖注意到了，那些眼睛也注意到了。

这些眼睛的神色从贪婪变为了惊惶，似乎很忌惮这一叶扁舟，所有的眼睛齐刷刷闭合，再睁开时竟然全部化作了狰狞大张的嘴！看那气势，是要把帝霖连人带衣一口吞了。

震耳欲聋的尖啸声席卷忘川，河水剧烈震颤，帝霖痛苦的蜷缩起来，抵抗这尖叫声，连游荡在忘川河中其他残缺不全的幽魂也露出扭曲痛苦的神色，整个冥界似乎都在声浪中战栗，好在这折磨并没有持续多久，抓住帝霖脚踝的怪手也缩了回去，帝霖终挣脱束缚，获得自由。

忘川河如此震动，几乎所有亡魂都在骚动，小舟传来晦涩的吟诵，道道金光如涟漪般扩散，所到之处，河水开始变得清澈，尖啸的忘灵开始平和，不管是贪婪的眼睛，还是尖叫的嘴，都缓和了下来，帝霖趁着这个空隙，奋力向前游去。

好在后面没有再出现什么情况，帝霖背着琉璃灯，顺利上岸，等帝霖浑身湿漉漉的爬上岸以后，大多数的注意力都被刚才的骚动吸引了过去，没有任何人发现帝霖已经悄悄爬上了岸。

帝霖跪坐在地上，胳膊撑着地面，有些脱力，要不是关键时刻有一叶小舟而来，自己说不定已经葬身忘川，又将肩上的琉璃灯解下来，细细检查了，好在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可惜灯里的莲花苞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

帝霖用手指轻轻摸过琉璃灯的表面，站起身来，一路到了轮回殿。

轮回殿通体由九万九千块被业火煅烧过的玄石垒成，但不是特意用业火煅烧，而是冥府的业火终不灭。

殿顶悬着三百六十盏灯笼，每盏灯芯里都囚着未赎尽罪孽无法投胎的魂魄，青紫色的火光将石壁上《地狱变相图》照得忽明忽暗。

十二根盘龙柱将隆重的屋顶撑起，柱子上缠绕的黑龙并非能工巧匠雕琢而成，而是真正的黑龙尸骸，它们的眼窝里不断渗出黑色血泪，能将青铜的地面腐蚀，在地面汇成粘稠的忘川支流。

正殿中央的轮回盘正在缓缓转动，殿内等着投胎的鬼魂不多，大多数都被忘川河的变故吸引了去，殿内还坐着一名耳聋眼瞎的判官，据说是为了公平，特意请了一位耳聋眼瞎的判官坐镇殿内，这倒方便了帝霖。

判官的朱笔在虚空中划出血痕，每个判决落下，就有魂魄被铁链拖进相应轮回。

等前面的灵魂尽数投胎以后，帝霖不言不语，将琉璃灯打开，略有枯萎的莲花苞盛开，明珩的魂魄被放出，飘向空中，明珩刚被放出，有些迷茫的看了帝霖一眼。

只要有灵魂出来，判官就会用朱笔一划，明珩也不例外，只是这次判官有些奇怪：“咦？怎么魂魄有些不全？”

明珩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撕扯着他的身躯，慌乱中回头望了一眼帝霖，眼里满满的都是求救，张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哑然，又向帝霖伸出手，修长的手在虚空中徒劳抓握，最终什么也没有握住，明珩想再回到莲中，但原本庇护他的莲苞不知何时已然凋敝，残破的花瓣无声飘零，最后一丝挣扎也被轮回之力碾碎，身影湮没在六道轮回中。

帝霖眼睁睁看着明珩被吸走，虽然看着心疼，但强行留下的话，终究只能白白枯萎，只好狠心看着明珩被吸进轮回。

帝霖原本以为以明珩这缕残缺的魂魄只能投畜生道，只期望可以是个猫儿狗儿的，是个乌龟还是兔子什么的，都可以，能让自己方便收养，让帝霖也没想到的是，明珩能投去人道。

判官明显也感觉到了，奇怪道：“不全的魂魄居然能投胎人道，这是谁的残缺魂魄？”

但确认灵魂不是判官的工作，能来到这里，想必通过了前面鬼差的检查，否则也不会顺利到轮回殿来，加之后面排队等着投胎的魂魄又渐渐涌了进来，判官便没再有时间再去细究。

帝霖也看越来越多的魂魄涌进大殿，猜应该是忘川那里的事情过去了，帝霖是最不想引起注意，不管是不是马上要投胎的亡魂，就算他们已经没有记事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