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闻到自己身上不同于男子的香气,奶团子慢腾腾地仰起小脸,嘟囔着,“不是姥爷”。
叶清雅心里一惊,这奶团子简直是止语仙尊的Q版,就连古井无波的眼神都极像,否则普通奶团子见到陌生人闯入自己家里应该会害怕才对。
这奶团子却不紧不慢地走到院子的大水缸前,踩着小椅子“噗通”一声翻了进去。
叶清雅慌忙上前,水缸里两条细胳膊破水而出,搭在缸沿上。奶团子从水里冒出头,趴在水缸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
叶清雅一时拿不准这里是不是幻境,试探性地问道,“你和姥爷一起住吗?你的爸爸妈妈呢?”
奶团子平淡地说,“死了。”
那语气就像说“吃饱了”、“我困了”一样稀松平常。
叶清雅微微皱眉,直言不讳道,“你就不想他们,不伤心吗?”
水珠从奶团子被打湿的碎发上滴落,他甩甩头,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一件很复杂的事。
奶团子:“姥爷也这么说过,可我想不通为什么要伤心。”
叶清雅伸手摸向奶团子的胸口,她要看看冷血之人到底有没有心。
有的。
奶团子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看向叶清雅的眼睛充满求知的渴望。
身体相触的一刹那,无数片段涌入叶清雅的脑海。
她看见一个男人教导奶团子如何笑、如何哭,告诉他进门要出来迎人,别人欺负自己要不开心,从人情世故到七情六欲,无一不落。
奶团子也不知学会了多少,从奶团子长成少年郎,始终呆头呆脑的。
直到那一日男人把他送上仙门拜师,奶团子潸然泪下,哭求着男人不要抛弃他。
可男人还是走了。
一晃经年,奶团子长成了少年郎,他听说男人落难的消息后毫不犹豫孤身前往,却中计被困,性命难保。
叶清雅的额头上传来丝丝冰凉,记忆碎片的传输被打断。她猛然回神,捉住那只摸上自己额头的小手,再看奶团子时已没有了先前的嫌弃。
叶清雅郑重说道,“不想伤心就别伤心,父母给你生命是让你活出自己的样子,永远不要为任何人去活。”
奶团子从叶清雅那儿抽回手,“可是姥爷说,人有了重要之人才能活下去。”
叶清雅对此嗤之以鼻,“道貌岸然的人除外。”
她想起记忆中被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少年,越发厌恶起那个被称作姥爷的男人。
叶清雅说,“你姥爷教你的是怎么讨好这个社会,但存在即合理。讨好别人前,先取悦你自己。”
奶团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缩到水里泡着。
空气中传来木珠相碰的脆响,叶清雅警惕地扫视周围,空落落的院子并无第三人,只有水缸里偶尔传来奶团子吐泡泡的声音。
叶清雅忽感后背一阵寒凉,左脚撤步敏捷回身,一掌拍开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转动木珠的手指停止了动作,轻轻摩挲着被拍红的手掌。眼前人嗔怪道,“清雅,这才几天不见就与我生分了呢。”
那一颦一笑与兔妖幻境里的青年书生一模一样。
叶清雅气得心肝发颤,让兔姨丢掉性命和孩子的原来是他,如果现在除掉这个罪魁祸首,说不定就能了结兔妖的执念。
叶清雅唰得拔剑出鞘,直冲着书生脑袋削去。
书生向后一闪,头顶的高帽被剑气扫落,两只长长的兔耳朵从他脑袋上竖起来。
叶清雅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握剑的手在小幅度颤抖,倒吸口冷气。
叶清雅:“你、是人还是妖。”
书生抬手往头顶虚探一下,没有摸到帽子,尴尬地放下手,无奈地看着叶清雅,“如果你不杀了他,就会变成我这幅鬼样子。你夫君我可是给你指了一条明路,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叶清雅满脸黑线,一时不知是不是又变成了幻境中某个身份,耐着性子试探问道,“我何时与你结婚的?”
书生上下打量着叶清雅,围着她踱步,缓缓开口,“我与你青梅竹马,一早便定了亲。
你与我许下的誓言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你怎的忘了。”
叶清雅眉头一挑,“我可不是你的良缘,正主在此,你去和她解释吧。”
说罢从怀里掏出兔妖扔向万公子,却被一道屏障阻拦在半空。
兔妖见到仇人杀红了眼,黑气把万公子团团包围,试图突破面前的屏障。
万公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果然死过一次就是不一样,这下你还要敷衍我你吃下的不是妖丹吗。”
他轻笑一声,开始捻起手里的木珠,“起死回生之术,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青砖黛瓦轰然崩塌,万公子和兔妖相互纠缠着与沉沉黑幕融合到一起。
可他的声音却随着地动震撼着叶清雅,引得她一阵恶寒。
“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走出这里。”
“清雅,我等你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