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身后床上之人的动静,凌雅之转过身来笑道:“醒了?碧云喊咱们吃烤肉去呢。”
本不打算凑这个热闹,但忍不住腹腔高鸣。桓千蘅爬了起来,直接略过凌雅之的脸,推开门走了出去。
每一户人家屋檐下都挂着明亮的灯笼,院子里站满了人,三五成群架起火堆。几户人中的妇女端了好几盆肉和酱料来,预备着盛宴。
阿丽嘉早早就站在庭院中央,和碧云几个小姐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笑作一团。她不知何时还换上了当地的民族衣服,头上戴着一支流光孔雀翎,灵动可爱。
看到姗姗来迟的两人,阿丽嘉向他们招招手:“千蘅哥,雅之哥,快来呀,马上就开始了。”
桓千蘅看到这么多人便头疼,因此态度也十分不积极。而凌雅之却欣喜雀跃,大步走过去扎进姑娘堆儿里便是一阵自我介绍:“在下姓凌名雅之,敢问各位姑娘芳名?青萝?好名字好名字,明玉?好名字好名字......”
阿丽嘉脸上也洋溢着笑容:“我之前以为只有西凉会有这样的烤肉篝火,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我之前太默默无闻...不对,是孤陋寡闻。”
她的中原话说得极标准,但就是成语水平堪忧,时常让人啼笑皆非。碧云好奇道:“你还去过西凉?”
阿丽嘉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过于激动说漏了嘴,忙遮掩道:“没有没有,我是在书里看到,西凉也有这样的传统。”
“来来来,别站着了,快入座。”碧云老爹招呼几人。所谓“落座”,是指院子里所有人在几堆炭火盆前围坐,幕天席地。
桓千蘅看着那灰扑扑的黄土大地,犹豫了半天不知该怎么落座。凌雅之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绢子,铺在了自己身边:“您请坐。”
他这才坐了下来,捋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西北居民民风淳朴豪放,自家酿的奶酒用缸盛,连烤肉都十分豪迈,直接拿铁钎子穿着奇形怪状的大块肉团,码在炭盆上烤。炉火旺盛,不一会儿烤肉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没过多久就纷纷开吃,也不知烤没烤熟。
凌雅之动手能力极强,有样学样,撸起袖子便拿了七八个肉串上火烤起来。见他架势颇足,炉子面积有限,桓千蘅乐得自在没插手,老僧入定一般只等着吃了。
碧云老爹指着凌雅之手中五花八门的肉说道:“那些肥瘦相间的是羔羊肉,瘦一些的是马肉。还有那白花花的,是羊尾油。你们东边来的,怕是吃不惯那个。”
“老伯,别小看人呀。”他十分不信邪,举起一支烤的滋滋冒油的羊尾油串儿,撒上辣椒孜然面,往嘴里一搁。
只嚼了一下,他的脸就突然变绿了。这东西,又腻又腥又骚,想吐却不好意思吐,含在嘴里跑到一边荒地里吐了出去,走回来时脸还是狰狞的,“这东西,一般人还真是无福消受。”
碧云老爹朗声大笑,也拿起一串烤好的羊尾油放进嘴里,三下五除二便咽进了肚子里,面不改色心不跳。
凌雅之叹道:“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吃不了就是吃不了,老伯您真厉害。”
碧云老爹被他说得开怀自在。他好似和谁都能聊起来一样,和碧云爹隔了一辈人也能聊的欢快。桓千蘅在一旁听着,他仿佛就没住过嘴,终于忍不住提醒他:“再烤就糊了。”
“糊不了,小爷看着呢。”凌雅之胸有成竹,却还是把肉从炉子上拿了下来,顺势就要给桓千蘅递过去。
他的手都伸出去要接,没想到凌雅之又越过他,把串一股脑地送给了阿丽嘉和碧云几个姑娘。他的手僵在半空,望着凌雅之,做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让让人小姑娘,一个大男人,哪有跟小姑娘抢吃食的道理。”凌雅之笑着对他说。
桓千蘅又一次深呼吸后,慢慢放下了手。
没过多久,凌雅之又烤好了一堆肉,拿起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心满意足地分了一半给桓千蘅:“尝尝小爷的手艺,绝对天上有地下无,包您老满意。”
桓千蘅拿起一串羊肉,先往嘴里送了一小块,细细咀嚼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评价了一句:“尚可。”
凌雅之果真是给点洪水就泛滥,他笑道:“真不容易,终于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夸奖了。”
桓千蘅眼波轻轻扫过他的侧脸,火光之下白皙如瓷。他低眉,嘴角漾出一抹几乎察觉不到的浅笑,而后又往嘴里放了一块肉:“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凌雅之收起笑容嘀咕一句,没过两秒钟便又嘎嘎笑起来。
桓千蘅找不到笑点,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道:“你抽风了?笑个屁。”
凌雅之大笑三声,拿起酒碗,倒了满满两碗酒,递给他一碗,道:“来,纪念一下。”
主动在他碗上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纪念什么?”桓千蘅也把酒喝干,顺嘴一问。
“纪念......”凌雅之悄悄靠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纪念桓兄与我第一回同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