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有关系吗?”桓千蘅移开目光,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来,向门口走了两步,“我若想出去不过抬抬手的事,用得着你们狗拿耗子?”
楚帆也爬了起来,跟在他身边:“桓大人,您是说太子殿下并没想着对您怎样?”
“你说呢?”桓千蘅顿了顿,抬起手虚空拍了三下。很快,门口出现了一个守卫,隔着铁门道:“桓大人,有何吩咐?”
桓千蘅道:“跟太子说,我想明白了。”
“是,那您请吧。”守卫二话不说,移开身子,通往外部的门畅通无阻。
在凌雅之错愕不已的目光之下,桓千蘅看着他十分恶趣味地翘了翘嘴角,扫去身上灰尘,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监牢房门,留下楚帆和凌雅之二人面面相觑。
待人走出去老远了,楚帆才略带歉意道:“凌公子,抱歉,我不曾想到会是这样,早知就不带你跑这一趟了。”
“哎,无妨。”凌雅之摆摆手:“不过你这桓大人有点东西,东宫地牢也能随意出入。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楚帆疑惑道:“你和他不是很熟吗,怎会不知他身份?”
凌雅之咳嗽一声,掩饰道:“熟归熟,但他的确没告诉我是做什么营生的,我还怪他不坦诚呢。”
“是这样。”楚帆信了他的话,重新围起面纱,“桓大人不说必然是有他的考虑。这个问题,恕我难以回答。”
探寻桓千蘅身份的目标再度撞了南墙,凌雅之反倒越挫越勇,他望着那飘然远去的背影,心里泛起十分旺盛的求知欲。他是谁,叫什么,是什么人,他还就打算刨根问底了。
桓千蘅从监牢走出来,太子丝毫不意外,他只是一边看着他永远看不完的卷宗,一边往嘴里丢坚果,说道:“想明白了?”
“嗯。”桓千蘅应了一声,“待我准备一下再去碧蓁宫。”
“随意,你要什么人帮你,也随便挑。”太子眼睛抬起来,隐含笑意,递给他一本卷宗,“这上面记录了阿丽嘉面见父皇所谈之事,你先了解了解,或许有助。等你事成,记得来东宫复命。你若不打一声招呼走了,我一生气,吃苦的就是楚帆。所以啊,千蘅,好生办事,别辜负了本宫信任。”
桓千蘅隐隐有些想笑,太子可越来越有帝王风范了,竟也能想出用楚帆来要挟他,不过这也符合他一向多疑的性格。桓千蘅接过卷宗,说道:“在去之前,我想问殿下一句话。”
“说。”
“我为殿下辜负了孔夫子的教诲,给自己当了回背信弃义的小人。若我杀了阿丽嘉,太子可会让我走?”
太子拿着卷宗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十分复杂,似在思索着什么。半晌,他说道:“若我不许,只怕你会记恨本宫,你我八年情谊,本宫也不想这样葬送。事成之后,本宫允许你出去散心。”
桓千蘅在心底哼笑一声,这也许是凌景宣能对他说出最宽容的话了,他笑了笑,“罢了,这样也好。”
说完这句,他请辞离去。
走出殿中,他伸出双手放在日头底下,灿烂的辉芒将他的手映得发白。他的手纤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透亮。可没有人知道这双手都在阴诡地狱中,沾染了多少鲜血。
皇帝把阿丽嘉送往碧蓁宫修养疗伤,婚期暂时推迟。刺客一直没能抓到,皇帝特意吩咐巡防营将碧蓁宫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了个铁桶,守卫日夜换班值守,一只蚂蚁都爬不进去。
最简单的翻墙撬锁自然是不行了,想要接触阿丽嘉还要想别的法子。太子给他出难题已经不是头一遭了,他往往都能解决得漂亮。这一次,应当也不会例外。
距碧蓁宫不远处的路边有几棵高大茂密的梧桐,因没人修剪,枝桠疯狂生长,盘成乱麻。桓千蘅藏在绿叶中,翘着二郎腿,倚在粗壮的枝干上,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观察着碧蓁宫的一举一动。
鸟鸣阵阵,新芽清香晕染。阳光透漏过枝叶,在他身上洒下一块块细小的光斑。他想着,若不是要干杀人灭口的勾当,这样躺在树上也很悠闲。
忽然,梧桐枝干震颤了一下,他直起身子往下看了一眼。只见凌雅之晃着折扇,踹在树干上的脚还没有拿下来。他仰头望着树叶里的桓千蘅,悠然一笑:“桓兄,你这藏身本领也太好了,叫我好找。”
桓千蘅突然有些生气,自己藏头露尾的本事不能算登峰造极,也能算得上是技艺精湛,这么多年从来没被发现过。凌雅之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把自己揪了出来,他开始认真思考,莫不是自己的技艺退化了?
凌雅之飞身上树,在他对面一根枝干上坐下,白衣飘摇如云烟。他用折扇扇柄指了指桓千蘅的衣裳,说道:“今儿桓兄又改穿绿了,和这树叶颜色一模一样,怪不得我找了这半天才看见你。容我猜猜,下次是不是打算把彩虹穿在身上?”
桓千蘅穿着一身湖绿色丝光锦衫,躲在树上与绿叶近乎融为一体。他过滤掉凌雅之嗡嗡不停的聒噪,说道:“你来干嘛?”
凌雅之道:“常言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这还青天白日的,桓兄就要大开杀戒?”
桓千蘅眼神一凝,眯起眼来:“凌兄,信口雌黄可是要遭天谴的。”
“我不信天谴,再说,我哪里信口雌黄。”凌雅之慢慢向前俯身,靠近桓千蘅,在鼻息刚刚接触的地方停了下来,“桓兄,你难道不是来杀阿丽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