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情况并未好转。
「因不明原因而导致的心脏衰竭」——兰波几乎要看不懂这些文字。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此前斯代拉一直很健康,他也一直注意着每月的例行检查,那时候她明明一切都好,为什么她突然会病倒,以至于到了现在这种几乎病危的程度?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可斯代拉对于这个检查结果似乎毫不意外,她甚至有心情拿着诊断报告折纸,就好像她根本不在意那个生病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面对着兰波困惑又悲伤的目光,斯代拉手中动作轻缓,却动作不停:“这件事情,我还以为阿尔蒂尔会知道呢。”
知道什么?
“有关于我的「心脏」其实是个消耗品这种事。”她像是没所谓一般开口,“就像是人类的心脏,诞生起就注定了它此生将要跳动的次数。我只不过与它类似。”
“因为频繁使用异能力,而导致「心脏」超负荷出现问题。”
“在这段时间里,我有帮组织制作许多「武器」哦?”
就当是她为他的理想所做出的最后的努力。
大批量地制造能够短暂增幅使用者异能力的道具,制作可以无视距离传播途径的通讯设备,创造各式各样的异能道具。
那一日,她在那些人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狂热与忌惮。
一直以来被兰波掩饰住的、她真实的异能力的作用;她当然会帮助他们,让他们误以为她已经不再记得那些人贪婪的脸庞。
在那些由果戈里带来的资料里,那些曾经直接间接参与过有关她与她们实验的人,她注视着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那时心中涌起的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呢?
憎恨、厌恶、被欺骗愚弄后对于自我的厌憎,以及被亲友背叛的痛苦。
为什么要隐瞒她那些人还活着的事实?
为什么要放过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
但凡伤害过她与保罗的人都该死,所有被她记住的家伙,全部都该死。
斯代拉放下手中的千纸鹤,她低着头,长长的、如雪一般的长发披散在她瘦弱的肩头,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阿尔蒂尔。你有事隐瞒过我吗?”
“……”
他没有说话。
斯代拉似乎也并不想要得到他的回答,或许她也已然在他的表现中得到了答案。
她因此无奈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关系,没关系,因为我也有事情隐瞒着你,阿尔蒂尔。”
或许他有什么苦衷。
或许他此刻沉默,只是正在组织语言。
或许他只是单纯不清楚那件事对她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
不过没关系,她当然会原谅他,就像她总是会大方地宽恕自身。
因为她背着他,将要杀死那些披着人类皮囊的魔鬼。
那时发现他们死去的阿尔蒂尔会生气吗?会知晓那一切是她所为吗?抱歉啦,原谅她吧,因为她也会宽恕自己,让自己完全无错的嘛!
只是在那之前——
她突兀地、微笑着开口:“我与保罗一直隐瞒着你——阿尔蒂尔,我与保罗在一起了哦?”
——什么?
她刚刚、说了些什么?
兰波骤然苍白了脸庞。
他沉默了一阵,像是不可置信一般,脑海中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也不知此刻的自己身在何处:“为什么要突然说起这个,斯代拉?……有关于你身体的问题,我会与他们商议,最近不要再继续工作了——哪怕他们命令也一样。”
“?为什么不搭理我嘛,阿尔蒂尔?”她状似困惑一般追问他,“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
斯代拉并未在意他的沉默,此前一直都那样体贴的、善解人意的孩子,在此刻却顽劣至极,品尝着他的痛苦:“因为我快要死掉了哦,阿尔蒂尔。但是、我觉得,如果在死亡之前,一直一直都不理解「爱」是什么的我也实在太可怜。”
“明明一直以来都想要成为「人类」,却连「爱」也不曾理解。”
只知晓着「憎恨」「愤怒」「厌恶」——「人类」真是复杂而又多变啊,她千方百计地想要理解一切,到头来她却只看到了其中一面。
就像她似乎也从未看清阿尔蒂尔究竟是怎样的人。
如果她没有在那份资料上,看到阿尔蒂尔的名字的话。
如果她不知道他其实也关注过与她有关的实验,却放任他们这样做的话。
如果她那天没能听到那些人刻意讥讽的话语的话。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你真是可怜。明明你的那个父亲,是组织里的叛徒——你又凭什么在这里若无其事地呆在这里,就好像他没有做出过背叛?”
与高层勾结着、进行着禁忌实验的保禄·梅谛斯,他逃离不过是出于自我的傲慢,想要凭借着自己摆脱高层的控制,只不过失败了而已。
那些提防与抵触顺着她所厌恶的血缘继承给了她自身。
“……”
她的话语微顿,凝视着他脸上几近空白的表情,再次开口:“你所以为呢,阿尔蒂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