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车上,夏叶看见闻忱脚上的新伤,忍不住说:“又受伤了吗?”
小闻忱无所谓地说:“没事,训练擦破点皮,不碍事。”
夏叶叹了口气却没说话,脑子里冒出小闻忱第一次和她说要走体育时候的表情,眼里仿佛装满星星。
她实在无法说出一句拒绝的话,尽管她知道走这条路会容易受伤,却依然摸了摸闻忱的头,温柔地说:“想做就去做吧。”
突然一个急刹车,头部传来的疼痛把她拉回现实,夏叶下意识搂住身边的小忱,轻声问:“忱忱,你没事吧?”
小忱在妈妈怀里乖巧地摇了下头。
夏叶这才转头询问:“怎么了?”
前面的闻建说:“妈的,突然下雨了,看不清路啊,要不回家得了?”
小忱小声反驳:“不要,说好了今天要陪我去的。”
闻建不耐烦地说:“你没看见下雨吗,啊?”
夏叶立刻劝阻道:“好了,就去一次吧。小忱最近真的很努力了,而且电影院在里面,下雨又不影响。”
闻建长舒一口气,气鼓鼓的转过头继续开车去了。
随着“轰隆”一声雷响,雨越下越大,肆意拍打着车窗发出巨响。
闻忱害怕得有些发抖,夏叶拍了拍他的背,柔声说:“好了,马上就要到了小忱,你如果累的话,就先睡一下吧。”
小忱点点头,刚闭上眼,就听见一阵巨大的车铃声。
失去意识的刹那,有一滴雨落在了他脸上,流到他嘴边还有点酸苦。
只是车顶从未损坏,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眼泪的味道。
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眩晕疼痛,浓重发臭的铁锈味侵入鼻腔,他忍不住咳了口气,却被嘴里的血腥味熏到。
再睁开眼时,他面前一片空白,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电影,而是住进了医院。
索性只是右腿骨折了,整体并无大碍。他只休养了一阵子就出院了,回到家后却没看见夏叶。
小忱不明所以,朝着低气压的闻建走过去,小声问:“爸爸,妈妈怎么还没回来?”
闻建突然浑身一僵,低声说:“她伤得有些重,过阵子再回来。”
可是转眼过了一周,依然不见夏叶的踪影。
闻忱坐不住了,直接跑过去抱住闻建的腿哭喊:“爸爸你骗我,你不是说妈妈会回来吗?”
边说好一遍拿小拳头锤闻建的腿:“爸爸你骗人,你骗人,你是个大骗子!”
“够了没!”闻建一脚踢开腿上的小少卿,怒吼道:“你妈回不来了,懂了吗!她死了,都是因为你,都怪你非要去看什么破电影!现在你满意了吗?啊!”
小闻忱跪在地上捂着发痛的肚子,一阵耳鸣大脑嗡嗡作响。
“你妈死了……都是因为你”
这句话如梦魇一般,死死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呼吸,压的他心脏生疼。
“妈的,老子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晦气东西?自从有了你,我们家有一天好过吗!”闻建一边怒吼着,一边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闻忱的体育梦和他的美满家庭,一起在那个雨夜被击了个粉碎,被冲刷得连渣都不剩。
闻忱猛然睁开眼,在床上大喘着粗气,浑身止不住颤抖,冷汗从额头上掉个不停。
“阿嚏,阿嚏,阿嚏。”闻忱连打两个喷嚏,总算是从梦魇中彻底脱离。
他感到有些冷,下床找了一个厚外套披在身上,一个人坐在阴暗的宿舍里。
这时他才发现已经下起大暴雨了,雨滴接连不断地撞击着玻璃窗,流下痛苦的眼泪。
闻忱揉了下发疼的太阳穴,摸出手机打算点个外卖,可手机却迟迟打不开,原来是没电关机了。
他连上充电器后等了五分钟,发现手机依然没亮,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走过去开了一下灯,果然没亮,应该是停电了。
闻忱将外套裹得更紧了些,伸出胳膊抱住了外套里的自己,却感不到温暖。
伸出手却只抓得到空气,耳边只能听见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脑海中不断被痛苦碎片挤满。
好孤独,好累,拜托来个人陪我下吧,是谁都可以。
“我靠,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差点没把我浇死。”陆久辞刚推开门就吵着说。
一回头就看见把自己裹成粽子的闻忱,放下雨伞问:“闻闻,你怎么了?”
突然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闻忱才开口:“陆久辞。”
“嗯?”
闻忱闷闷地说:“我饿了。”
陆久辞把自己刚买回来的麻辣烫放下桌子上,试探着说:“那我给你买饭?”
闻忱摘下外套穿在身上,说:“一起去吧。”
陆久辞一把拉住门口闻忱胳膊:“等等,拿伞。”
“忘了。”闻忱在柜子里拿出自己的伞,只不过款式和江应洵那把一模一样,同样的素黑色。
一路上,陆久辞看出了闻忱状态不对劲,偷瞄了他好几眼,往常的这个时候,闻忱肯定会骂他有病了,但是今天却什么也没有,闻忱只是目光空洞地往前走。
因为在这种天气出门,对闻忱而言本身就是挑战。
雨好像越来越大了,快速加快的心跳和暴雨相互交织,闻忱握着伞柄的手都在发抖,脚步也越来越飘,尽管在下雨,他还是有些喘不上来气。
他后悔出门了。
突然,一滴雨横向朝他脸飞来,闻忱被刺激得一下睁不开眼。
他缓了一下睁开眼,又有一滴雨飞向他的嘴角。
“陆!久!辞!”闻忱看向身边人,恶狠狠地说,“你找抽呢?”
对方却似乎完全不害怕,反而大笑起来:“哈哈哈,少卿你现在,真该照一下镜子。”
“你给我等着!”闻忱走到路边积水的地方,捧了一大把水,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陆久辞慌了,立刻往旁边跑:“喂少卿,我就是开个玩笑,,不至于这么狠吧。”
闻忱赶紧追上去,运动鞋踩在水里,湿透的袜子粘在脚上,他却不觉得难受。
“你站住,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惩罚你!”
说完闻忱直接一把扬起手中的水,可是水好像不太听话,一滴都没落在陆久辞脸上。
看清水击中了谁的时候,闻忱不禁挺直了腰板:“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