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感觉从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蔓延开来,竟让他冰冷的身体生出几分贪婪的眷恋。
……
“真是纸做的大少爷。”
云生月咕哝了句,一边往王一体内输送内力,一边穿过喧闹的人群,拉着他走向了前方冒着热气的小摊。
*
“老板,来两大碗馄饨。”
云生月熟稔地叫了声,同时招呼王一先坐下,自己则走去对面酒楼,很快拎着只烧鸡出来了。
馄饨剔透,烧鸡酥香,与二人早间吃得没任何滋味的烤鸽子可谓天壤之别。
王一打量着面前的食物,抬眼道:“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嗯,”云生月撕下鸡腿要往自己嘴边送,忽然意识到二人此时身份,又不情不愿送到对面人碗里,故意扬声道,“少爷您请用。”
“在这镇上混过段时间,”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由衷感慨道,
“鲜!”
王一被她这行云流水的做派弄笑了,也不再多问,安静吃起了饭。
天色渐暗,到了晚餐时段,小摊的生意渐渐火爆起来。
交谈声、嬉笑声、碗筷碰撞声叠在一处,既吵闹又莫名和谐。
直到——
“滚!小叫花子不要命了敢来我们这偷东西,再不滚打断你的腿!”
脏兮兮、瘦小的一团身影被从对面酒楼丢出,狼狈不堪趴在了路中央。
因为距离很近,云生月能够看见他突出分明的肋骨,和连脏污也掩盖不住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
这边动静很大,不少人都将视线投了过来,但却没有一个开口。
或许是因为他们自身生存已然不易,没有多余同情心放在别人身上,也或许这场景实在随处可见,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云生月木着脸,没什么情感地对小乞丐招了下手。
“过来。”
小乞丐瑟缩了下,仿佛是畏惧她的外表,但在看到她面前吃剩的鸡骨头时,眼睛又瞬间亮起来。
仿佛一只饿惨了的狗,连滚带爬奔向此处。
王一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他只是将头转向一侧,与和往常一般的语气礼貌道:
“老板,麻烦再煮一碗馄……”
话未说完,就被云生月按住了手。
他略有些讶异地抬眼,却见云生月并未将视线移过来,只是将未吃完的鸡肉、吃剩的鸡骨头一股脑倒入馄饨汤中,放到了地上。
“喏,我家少爷好心,这是赏你的。”
态度语气,仿佛真的在喂狗。
王一眼底浮现疑惑,但随即很快注意到周围人恍然的神情,街角几个老乞丐羡慕但不至于嫉恨的眼神,以及小乞丐欣喜若狂的嘴角,他慢慢明白过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权力汇聚之所如此,在贫穷潦倒之地亦是如此。
他看着小乞丐狼吞虎咽将食物吃完,又砰砰砰重重磕了几个响头离开,这才问:
“心里既想,怎么不多帮他一些?”
“帮?”云生月挑眉,“我能怎么帮?”
“是给他金银让他离开后就被人抢走,还是让他跟在我身边随时可能被人追杀?”她轻笑着摇了摇头,视线看向街上来往行人,“这天下的可怜人太多了,我若遇见能帮自然会帮,可帮不了也便算了。”
“更何况,”她眼中仿佛燃烧着什么,毫不掩饰讥讽地看着对面,“若真是所有人都需我一个普通百姓来帮,朝堂诸公不觉得羞愧吗?丹陛之上不觉得不安吗?”
不安?王一想,那位也许会吧,但这绝不可能是出于愧疚,而是对权力被分走的忧虑。
他不知道云生月是否暗有此意,更无法公然与她讨论这样诛心之言。
“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他淡淡开口,“云姑娘原来对《孟子》有这样深的研究,实在让我诧异。”
云生月此刻没了刚才的锋锐,无所谓地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何必这么委婉,你真正想说的是,像我这样的武夫竟也会看书吧?”
她也不待对面解释,继续道:“不练武会被人欺负,但不读书就永远无法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欺负,这是我师父将我捡回门派时告诉我的。嗯,眼下看来,虽说读书救不了天下人,但能顶得王大人这样的人哑口无言,我也算没白费功夫。”
王一笑了笑,垂下眼皮,掩住眸中真正神色。
“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令师是位真正德才兼备的大侠,倒叫我……心驰神往了。”
*
“卓校尉,找到了!”
听到声音,卓宇三步并两步,赶紧上前接过那人手中东西。
他已经找了殿下一天一夜了,要不是中午时道长处传来千里蝉有所异动的消息,他真就要绝望了。
只是这千里蝉似乎也并不靠谱,一行人跟它在一条小河边转了几个时辰也没看到殿下的影子。
最后还是关和脑子机灵,猜到殿下也许是留了东西在此处。
几人遂又将附近仔细搜罗了一遍,终于寻到快要燃尽的些许香粉,以及埋在地下的用木炭写了字的素帕。
【明日……德兴镇……全力围杀云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