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从小记忆力就很好。
真是一把双刃剑。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她记忆力很好为傲。
好羡慕那些迟钝的人。
这时胡曦穿上外面的衣服,见沙发上的她在发呆,便提醒道:“礼礼,等会去你小舅家。”
“我和你大舅妈们出去一趟。”
乐礼回过神,取下没有音乐的耳机,迟钝道:“好的。”
“你和小念姐一起走。”
小念姐比她大5岁,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平时遇上了也会聊几句。
“你是不是明年上大一?”
“嗯。”
“大学生活要好好珍惜哦。”
“好。”
“……”
后面小恋姐也没再说什么了,毕竟乐礼回话太简短了而且也不抛话题深问,问来问去也没意思。
乐礼将脸埋在围巾下,今天虽然有太阳,但却像冰箱里的照明灯,加上还有大风呼呼刮过,刮得她耳道一阵难受。
嗡嗡的冰冷席卷她的耳蜗,少女皱了皱眉。
手机也一阵嗡嗡。
到了小舅家,她便跟着小恋姐喊人,因为有些亲戚她也拿不准,但是跟着姐姐喊准没错。
屋里还有几个人乐礼并没有印象,她掏出手机准备……
杨天海眯了一会儿眼认出她来了,他粗红的手指指着她,像是在想她的名字,而乐礼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抬头就看到他了。
乐礼怔了怔,耳蜗还在发疼。
1000次的言说真的会有用吗?
她站在这里喉咙发不出声来,因为太碎了的缘故,甚至自己在听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疑惑自己说的是什么,很前言不搭后语……不像正常人的言语表达,像是自身被强烈又混乱的情绪裹着,但却在言说时模糊不清。
情绪混乱,心理边界由此模糊。
这时小舅妈看向杨天海,解释道:“杨老师,这是我小姑子的女儿,叫乐礼。”
她旁边站在一个小男孩,长得很老实又敦厚,一脸不情愿的唉声叹气,被他妈妈死死拽住,是乐礼的表弟,今年也是初三生。
随后小舅妈似想起什么,一拍手道:“哎哟,说不定杨老师也带过。”
杨天海点了点头,“是带过。”
“成绩很好的学生。”
乐礼察觉到小舅妈的目光,像是在说快喊老师啊,眼下的情况她差不多也知道了,特别是小表弟的表情更是让她认定,杨天海又借着家访的名义来……
美名其曰是家访,其实就是让他们塞点礼好好款待的,这样许下“诺言”往后多督促一下小表弟。
她淡淡地点头,“杨老师。”
表面已经恢复,然而毒素却藏得极深,深入骨髓,以至于血肉是正常的状态,而刮骨疗伤是指将毒素一点点刮出来。
呼吸会很乱。
……
杨天海拎着东西,临走前摸了摸她的头,赞扬道:“我记得没错中考考的是七中,不错。”
接着他半调侃道:“你们这家真是了不得啊,出了两个聪明的娃。”
“不过弟弟要有姐姐听话就好了。”
而一旁的小舅妈也笑着附和了几句,无非是损了几句自家的孩子不听话调皮,男孩子难管什么的……但明里暗里还是在高兴。
他不记得了。
这种人,这种事干多了,好像也不会有良心,只会觉得嗯,就这样。
他们从来不会质疑怀疑自己,反倒是受害者会无数次的怀疑自己。
乐礼捏紧拳头,恬静淡然的面庞出现了裂痕,少女愤怒地看向杨天海。
她张了张嘴,“你……”
这时小舅妈喜笑颜开道:“往后就麻烦杨老师了,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她像是被击中,余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呼啦一下漏了气,少女颓然发现这里并不是她的家。
屋里很暖和,以至于让她额头冒出汗。
她即使说了又能如何?
弱肉强食啊,别看人家老师说话难听,但人家说确实是真的,你们小孩子就是太单纯了,就这样听不得。
杨天海是那个中学有名的优秀班主任,当然这也和他的高压教学模式分不开,所以他班级的升学率很高,被他打击自暴自弃的人不少。
他笑眯眯道:“接下来咱们都脚踏实地。”
乐礼瞳孔猛地一紧。
“乐礼,你这个成绩上七中也很好啊。”
“可是老师,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自主招生志愿……”
“不要太奢望其他的,咱们脚踏实地。”
“……”
脚踏实地是个好词,她反驳不了。
记忆再次回闪,然而这次她的呼吸并没有过度,或许是因为这个片段她早早说过。
窗外下着小雪,少男抱着胳膊问道,如果再次回到这个画面,你会怎么回答。
“狗屁脚踏实地。”
脚踏实地是个好词,但他是个烂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