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左卿在国内读书,林书屿在伦敦治疗,半年甚至更长时间,都看不见女儿,林书屿肯定不愿意。
几个月前,刚查出点苗头的时候,左思谦就提前做好规划,女儿学校相关的事情,一应交给江助理去处理。
左卿看了看父母,这件事对她来说很突然。
她对陌生的环境、陌生人一贯都很难融入,更不要说去一个全英文的国家。
林书屿了解自己的丈夫,他其实已经做好决定,甚至提早把学校的事情弄好,询问女儿意见其实只是走个过场。
“思谦,咱们还是等分数出来再看看吧。”林书屿手指捏了捏丈夫的手。
以左家的经济实力,左卿完全可以不用参加高考,可以直接去国外读书,只是左卿恋家,从未考虑去国外。
突然提出去国外读书,打乱了左卿的人生规划,再加上左卿怕生的性格,林书屿觉得这件事要尊重一下女儿的意见。
“要去伦敦给妈妈治病吗?”左卿瞪着大眼睛在左思谦的脸上寻找答案,爸爸很爱妈妈,爸爸突然开口说去伦敦,那八成和妈妈有关系。
高考已经结束,左思谦觉得是时候摊牌:“是的,去伦敦休养,医疗条件更好,我们全家都过去。明天江助理把学校的资料送过来,你可以先看看。”
话到这里,左卿已经意识到妈妈的病没那么简单,不然已经动了手术,怎么还要去伦敦治疗。
“好,那我们去伦敦。”左卿没有犹豫,林书屿的健康更重要,她不希望妈妈生活在黑暗之中。
“思谦,我想回家,医院里好闷。”林书屿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没有家里自在。
左思谦不置可否,“等会收拾一下,我们就出院。”
“爸爸妈妈,我去一楼药房取些药,带回家备用。”左卿现在对这家医院很熟悉,从林书屿动手术到现在,跑遍了几个相关的楼层科室,说完就拿上房卡跑了。
······
s城的夏天,室内室外两个极端,室外高温炎热,室内冷气十足。
左卿取完药,拎着一塑料袋药盒,走到电梯口附近,冷气吹的她一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电梯口站着个一身黑衬衫、黑西裤的男人,大热天穿一身黑,真是少见。
个子很高,单手插裤兜,袖口挽起,嘴里咬着一根烟,有点不耐烦的样子。
高挑出众的外形,路过的小护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左卿走到电梯口,电梯还没下来,才发现这人长了张极其英俊的脸,侧脸线条像雕塑。
愣愣地呆看了几秒,她终于想起来眼前有几分脸熟的男人是谁了。
好久不见。十一年过去了。
青葱稚嫩的男孩子已经变成了年轻男人,就是个头窜的太高了,以致于她得仰着头看他。
她六岁那年,去爷爷老家过暑假,那个比她大八岁的小叔,爸爸同父异母的弟弟。
一到夏天,爷爷就喜欢回老家避暑,景区山里凉快。
左卿认生,家里没别的同龄孩子,只能成天粘着小叔屁股后面转悠,小叔去哪,她去哪。
小叔写作业看书,她在旁边看画册。
小叔跟爷爷一起去钓鱼抓螃蟹,她在旁边傻呵呵守着水桶,抓逃跑的螃蟹,结果被螃蟹钳子夹住手指头,哇哇哭。
童年时期,在老家的回忆还是很快乐的,唯一遗憾的是——小叔不爱搭理她,嫌弃她是个好哭鬼,麻烦精,不叫她名字,而是叫她“小木头”。
那年夏天,老家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情,她听见争吵哭泣声,小叔捂住了她的耳朵。
暑假结束时,听妈妈说小叔被爷爷安排出国读书了,后来再也没见过。
“叔叔。”左卿试探性的叫了声,生怕自己认错人,就尴尬了。还没等对方回应,自己就先囧的脸热。
男人冷不丁地听见有人喊他,转过脸来,才发现旁边的小女孩盯着他。
一身白裙,裙长刚到膝盖,脚踩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规规矩矩的扎成长马尾,露出美人尖。
小小的人儿拎着一个大塑料袋,站的笔直,仰着头,大眼睛瞪的圆圆的。
只是,白皙的小脸怎么还红到耳根了。
男人实在想不起来眼前人是谁,咬着烟的嘴角,笑的越发恣意。
“怀安叔叔,是我,你不记得我了吗?”左卿仔细观察了一下男人浓黑的头发、眉毛,还有一双墨瞳,跟她印象里那个十四岁的少年重合。
爸爸和叔叔都随爷爷,头发眉毛眼睛都偏黑偏粗硬,然而到她这一辈,仿佛没了墨似的,小时候她的头发偏黄,细软发质,直到长大了,才养出一头黑发。
左卿见对方久久没有回应,心里跟打擂台似的,七上八下,直犯嘀咕,没弄错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