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邈云见她脸色似乎有些灰败和放弃的意思,顿时精神了起来,一下子坐直:“风荷姑娘,且不要灰心,百年才可修得同船渡,千年或才修得共枕眠。况且……我觉得若是你们真的两情相悦,你找他和他来找你,达成的结果不是一样的吗?”
她言笑晏晏:“我没有喜欢的人。但是我想,我若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我会日日栓着他身边,一刻也不离。”
“纵他躲我、避我,这些只不过是让我更死心塌地的手段罢了,最后一定会依我、恋我……”
“到离不开我。”
沁春伸手遮住她的嘴巴,娇声道:“娘娘……你羞不羞。”
风荷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但面色也平静下来了,眼中暗潮翻涌,似在深深思索。
“娘娘,好了。”沁春落下最后一笔,给唇色多加了一抹嫣红。
徐诫准时过来派人来接她,有趣的是,他今日没有去上朝,可能是因为昨日皇帝召他入宫时讲了些什么,让他暂且放下政务之类的事情吗?
风荷一再坚持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魏邈云只能依了她,因为她尚且有一些武功,吩咐她在暗处跟着就好,否则刚救下的丫鬟就要随她们一起,恐怕也会引起徐诫的猜忌。
春寒仍有余意,又因为昨日夜凉,身体有些吃不消,沁春出门前给她拿了一件薄外衣。
上马车时,徐诫已经在里面端正坐着了,看她一下掀开帘子,下意识想去扶她一把,就见魏邈云轻盈地上来,面对着他落座了。
徐诫撑起下巴,转过眸子去看马车外的光景,没有说话。
本来以为两人就这么尴尬沉默到徐朔府上,魏邈云正忙着思索着方初平的去向,却听见他不咸不淡道:
“你跟七弟,看来比我想象的要熟悉。”
“但你来京城才一年有余吧?京中贵女或许都还未认全,倒是令我意外。”
魏邈云知道他想套她的话。
熟啊,当然熟了。
她拿出几个果子,沁春塞给她的,这丫头说自己瞌睡连天,可不要到时候到徐朔府上忽然觉眠,给人看了笑话,就给她找来几颗酸涩塞牙的果子让她清醒清醒。
魏邈云现在实在没什么精力应付徐诫,只能咬下一口果子,皱着脸道:
“跟七殿下熟悉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不是一向结交甚广吗?”
徐诫道:“确实如此,当时我和容辞认识之后,七弟也和容辞也很快成了朋友。”
他忽然停住,自知失言,又开始沉闷不言。
魏邈云叹了口气,没有嘲讽他。
徐诫似乎也很累,不一会就靠着车厢,阖着眼睛休息。
魏邈云百无聊赖地望着徐诫那边被风吹开的帘子偶尔泄出的城中景象。
马车行驶开始变得缓慢,有人在前面吆喝道:“贵人小心了,要上桥了!”
颠簸了一阵终于上了桥,徐诫很奇怪,在这种颠簸中还睡的如此熟,分明影响不到他半分。
忽然有一阵春风吹开了对面的帘子,帘子外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桥头马上,惊一帘春。
魏邈云耳边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桥下船泛,抚一湾波。
白天的画舫是很少见人开的,但也不一定是没有,贵人自是随意所欲,随时都可以开。
就像此时,她是绝对没有想到在这个还算明媚但略带一点寒意的春日能看见徐朔。
虽然看不见脸,却能感觉他在敛眸。
春风依旧沉醉,却吹不近思索的眉,但意外吹开了看眉的眼。
但仔细想想,确实很奇妙,每次相遇都没有精心策划,意外也不意外,甚至有点惊喜。
谁说这不是一种既定的缘分呢。
…………
宫珏与徐朔面对面坐在画舱中。
宫珏率先将昨日的情况大致与他讲了,徐朔只是“嗯”了一声。
他有点大跌眼镜:“什么叫‘嗯’,你昨日也看到了吧。”
“看到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徐朔无所谓地道:“我本来是要帮他们求个团圆的结局,但现下只能拆散他们两个了。”
宫珏唉声叹气:“让你让出来你还真的给了啊,你装作不争不抢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
徐朔低头看桌上的纹样,和他送的拜帖匣有几分相似。
他淡淡道:“她知道我不是不争不抢的人,所以硬要从我手里抢过来。”
“所以你就给她了?”
宫珏恨铁不成钢:“然后还故作大方讲:‘姑娘我是看重你的胆识才给你的。’”
他作呕状:“你可真够虚伪的!”
“你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返场拍卖。”
徐朔顿了顿,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宫珏“呵”了一声,继续道:“那方初平呢,没有那丫鬟,他会安心给你卖命吗?”
徐朔玩味道:“那不一定了。”
“但我已经给够了他面子,他再不识好歹我也会毫不留情撇开他。”
“能者甚众,他一人我不会可惜。”
宫珏又开始叹气连连:“其实他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
他忽然盯紧徐朔,难得认真道:“你可知最坏的结果不是他不能为你所用,而是他转身投奔魏邈云?”
……
“我知道。”
徐朔轻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