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雪青甩了甩湿透的黑发，紫眸透过水雾，直直地看向不远处的李曦之。那眼神复杂极了，没有了之前的纯然喜悦，而是浸透了海水的冰凉，和一种洞悉了什么般的平静。

“哥哥，”他的声音在海浪声中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奇异的平静，“从那天晚上我告白之后，你就变了。”他停顿了一下，更轻、却更锐利地问，“你带我来这里，教我冲浪，又把我引到这么深的地方……是不是，很想让我死在这里？”

李曦之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冰冷的海水浸透。他没想到许雪青会如此敏锐，更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地问出来。

“不是想让你死。”李曦之抹去脸上的海水，迎着那道目光，决定说出部分真相。在汹涌的海水中，在这可能濒临系统边缘的状态下，或许正是打破认知的机会。“许雪青，听着，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我们被困在了一个叫‘溯源’的模拟系统里。你是莱萨拉，虫族的王虫。而我，是帝国的储君李曦之。我们进来是为了完成课题，但系统出了故障，我们忘记了真正的自己。”

海水冰冷，他的话也像冰锥。

许雪青静静地听着，浪花拍打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他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一种荒诞的恍然。李曦之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他从未知晓的门，门后是浩瀚星空和陌生的身份。但那扇门太重了，或者说，“许雪青”对“李曦之”的执念太深了，深到足以扭曲对真相的接受方式。

“所以，”许雪青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海水中显得破碎又凄艳，“不管我是许雪青，还是你说的什么‘莱萨拉’……哥哥你想摆脱的，其实就是‘我’，对吗？这个喜欢你的我，让你困扰了，甚至不惜用死亡来重置这一切？”

“不是摆脱……”李曦之试图解释他的真正目的——唤醒记忆，解除故障。

但许雪青似乎不再想听了。他忽然用力划水，猛地靠近李曦之，不顾海水的阻力，双手紧紧捧住了李曦之的脸。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眼神灼热而绝望，仿佛燃烧着最后的光。

“如果这就是结局……”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海水的咸涩和某种决绝，“能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行。”

话音未落，他吻上了李曦之的唇。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掠夺、不甘和浓烈到极致情感的冲击，混合着海水的冰冷咸涩。

李曦之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这个吻，与记忆中任何一次来自莱萨拉的挑衅或试探都不同，它属于“许雪青”，充满了人类少年的炽热与绝望。

也就在这一瞬间，或许是因为极端的情绪冲击，或许是因为这个吻触发了某种深层链接的混乱，李曦之感到周围的海水、天空、光线……一切开始剧烈扭曲、震荡！系统的警告仿佛在意识深处尖鸣，但已无法维持这个濒临崩溃的场景。

紧接着，是无尽的黑暗和强烈的下坠感。

许雪青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依然紧紧抓着李曦之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确定的锚点。

强制退出。

现实世界，银白色的沉浸舱发出急促的提示音，舱盖自动弹开。

李曦之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肺里还残留着海水的窒息感。

他撑起身体，发现自己已回到那个充满科技感的接入房间，身上干燥，没有任何水迹，但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咸涩的触感，和少年绝望的温度。

他立刻转头看向旁边的沉浸舱。莱萨拉也正从舱内坐起，银发有些凌乱，紫眸中充满了刚脱离虚拟世界的迷茫、震惊，以及尚未完全平息的、剧烈情绪冲击后的余波。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看向李曦之，眼神复杂难辨，那里面似乎既有“许雪青”残留的情感碎片，也有属于“莱萨拉”的逐渐苏醒的混乱意识。

两人隔着冰冷的机器，在现实与虚拟的残影中对视，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沉浸舱冷却系统发出的微弱声响，以及他们自己有些不稳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清晰可闻。

强制退出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