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的脸上泛红，暂时忘了难过。

俞世乾把衣服袖子撕了下来，包扎好了伤口，对青山说：“咱们现在往墓葬深处去看看吧。”

他们刚走了几步，墓穴里面传来了低沉的声音：“不用进来。既然我们有缘，我自当出门迎接稀客。”

俞世乾警惕道：“谁？”

声音回答：“我是······镇墓兽。”

黑暗的墓穴中走出了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老人一脸和善，弯着腰拄着拐杖：“远来是客，都别客气，随便找个地方坐着吧。”

青山低声说道：“他也是妖，是修为很深的妖。”

俞世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青山作为妖，天然对妖气更为敏感。这只妖和青山一样，从未作恶，所以人不易察觉。

青山把俞世乾半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镇墓兽看着他们，突然笑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人了，至于妖，我也很久没有和你们打过照面了。”

“妖？外面不是全都是吗？”青山问道。俞世乾拽了拽他的袖子，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下。

镇墓兽不以为忤，“我一直呆在这水底，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他们了。”

两人都吃了一惊。俞世乾先问：“那些妖怪不敢进墓穴，应该就是因为您吧？”青山说：“你一只修为这么深的妖，怎么会几十年就老成这个样子？”

镇墓兽叹息了一声：“说来话长。妖的寿命确实很长，可是我的寿命太长了，长得我自己都不耐烦。”

镇墓兽浑浊的眼睛空洞地往上望。他说：“我的珊珊，她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彦朗，我都这么老了，怎么你还是这么年轻的样子呢？我没法回答，我就这样带着丧妻之痛把她埋葬在湖底，我在这里陪了她一年又一年。”

“那些怪物好像很怕你。”青山沉默了一会儿后说。

“是，他们是怕我。他们都是我抓来的，自然从心底里就都很怕我。我用他们的身体做培养皿，想为我妻子培育出一个适合她的身体，好让她重回人间。”

“然而你失败了。”俞世乾说。

“是的，我错得很离谱。我动用了上古禁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家伙不仅没有成为称职的养料，还变成了一群身上长着鸳鸯鸟的怪物。他们半人半妖，残存了做人时候的恶毒。我便把他们束缚在水池中，日日暴晒。我自己也承受了邪术的反噬。”

“你开始变得衰老了，对吗？”

“是，不过这对我而言也是好事。我不断地衰老，终有一天，我也能随我妻子而去，去找她，她也一定等了我很久了。我想让她看到我之后吓了一跳，说，彦朗，原来你老了是这个样子。”

“可是你制造出的这些怪物在鸳鸯谷随意伤人，你也不去限制吗？”俞世乾严肃地问道。

镇墓兽的笑声十分苍老，回荡在墓穴里：“少侠，你可知道，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对付他们啦。”

“可是，你可以安心。他们的身上有我给他们下的生死契，本来是为了防止他们意外死亡，致使我妻子不能重回人间，现在看来，反而是做了件好事。”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只要我死了，他们也会立马死亡。”

“值得吗？”俞世乾感到震撼。

“值得的。”身后传来青山低低的声音。

“我能理解你。”青山抬起头道：“如果我是你，我也愿意散尽修为和寿命来复活另一个人。”

镇墓兽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听了青山的话后却哈哈大笑起来。

“想必就是你身边这位少侠吧？”

“你别乱说······”俞世乾也猜到青山说的‘另一个人’就是他，但是不好意思承认，也不敢承认。

镇墓兽颇为不屑地“切”了一声，“你们俩是什么关系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还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啊。”

俞世乾没来得及说话，青山笑问：“哦？什么关系？”

镇墓兽随意道：“分桃之欢断袖之癖嘛，老夫我也活了几千年了，什么瞒得过我的眼睛。”

俞世乾：“······”

青山哈哈干笑两声：“倒也不必这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