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露出真诚的笑脸。
初婳压了压忍不住翘起的嘴角,瞥他一眼,却愣是没忍住道:“没想到你人不怎么样,眼光还不错,嗯,不错。”
人不怎么样......
高澄微笑,宠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高傲嘴欠,一个不爽就打人的猫。
对一只猫你能怎么样呢?没关系,她开心就好啊,嗯,开心,就好。
初婳没注意到高澄的咬牙切齿,她欢乐的在酒器之间走来走去,挑选着适合今天晚上的酒。
......
在同一轮月光下,并不遥远的一片树林里,也有人在挑选着东西。
高惊月在一棵大树上,靠着几乎有腰粗的树枝,足有两臂长的宽刃障刀横放在她大腿上,她一边啃着压缩饼干,一边拿着手机在上面划拉,屏幕光被调的很低,甚至不如头顶月光明亮。而高惊雁坐在她旁边的树杈上,盯着一个方向,等待任务目标出现。
终于刷到自己中意的东西,高惊月将手机界面伸到高惊雁面前,“师姐,你看这个怎么样?”
高惊雁快速看了一眼,也亏得她们修行之人五感具明,她才能看清高惊月的屏幕。
屏幕里是一个价格赶得上她们半年工资的名牌包。
但是,“我觉得她可能不喜欢,”她诚挚给出答案,“咱俩都不喜欢的东西,你觉得她能喜欢吗?”
“咱俩对这个都兴趣,不代表其他人不喜欢吧,我看网上女孩子不都喜欢包吗?”高惊月点开图片放大,讷讷道,“元贞不会喜欢这个吗?我看着挺好的啊。”
话是这么说,高惊月还是老实退出界面,继续在购物软件里逛。
前几天处理完那个缝隙之后她们并没有没有腾出时间回月升观,而且继续转战下一个任务。
高惊雁终于看不下去,“惊月,说真的,你送什么她都不会喜欢的,别白费力气了。”
高惊月之前买过各种各样觉得初婳会喜欢的东西快递到月升观,但很可惜,无一例外,都被拒收了,上次刚买的昨天她刚接到了拒收电话,估计这次买也不会有另一个结果。
高惊月沉默。
就在高惊雁以为她不会再白费力气的时候,她却突然轻声道:“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意思是,这点东西又算什么?
高惊雁看向她在月光下的脸,面容上有阴影,只是那双眼睛没有一丝阴霾,亮晶晶的,就像以前的元贞。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她们两个也是最像的,眉宇间的气质如出一辙。
高惊雁摇摇头,选择加入,“好吧,你再看看,想买什么的话也跟我说一声......”
高惊月却利落拒绝,道:“师姐你这是剽窃我的创意,我才不要跟你合资买礼物,自己看自己看,”她抿了抿唇又道,“要有诚意才可以。”
高惊雁默默点头,同时她刚才一直注意的方向也终于有了动静。
草丛里飘过一道红色,两声鸟叫适时响起,她立马从腰间抽出弯月刀,神情戒备,“惊月,来了。”
高惊月在鸟叫的时候就已飞速收起手机,将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又随手将垃圾塞进了兜里。
对师姐点点头回应之后,按照计划高惊月将刀插在身后后,便像一只狸猫轻盈地从树枝跃到地面上,没发出一点突兀的响动,接着便靠在树干后,静静等待目标踏入她们准备好的陷阱。
那道红色是四师兄蒋雨停的法器,一个巴掌大的小旗,鸟叫是他们的远距离沟通的哨子,意思是,准备。
高惊月将刀缓缓抽出,目光不经意落在手上的一道狰狞齿痕上,这是上一次她在那个间物偷袭师姐时候受的伤,过去几天这道伤还是当时被咬时候的样子,师兄师姐让她回局里包扎处理,但是她拒绝了。
哪怕他们再三强调间物造成的伤痕不在局里用特殊方法处理,就永远不会愈合。
她还是鬼使神差留下了这个道伤,不是不疼,但这比不过元贞疼痛的万分之一吧。
地面微微颤抖起来,一道足有层楼高的黑影慢慢进入高惊月视线,她紧握住刀,刀刃上亮起一道寒光。
她再次庆幸元贞不必面对这般危险的境地。
这次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战斗开始。
月光如泻,今晚还很长。
……
高澄再次感叹,他们两个今天说的话比之前三年里加起来都要多,多得多,多得多得多。
两人一开始是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喝酒,还让人送了点小菜过来,本来好好的,可是喝着喝着就打不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初婳是个酒量奇差的人,但她还偏偏不上脸,所以待他发现初婳彻底醉了之后,已经晚了,人早就放飞自我了。
初婳一会拉着他在酒窖里窜来窜去,一会回到屋里唠唠叨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甚至拿下墙上的刀嚷嚷着要把左边那棵桃树给砍了,他好说歹说,劝着哄着才让她放下刀,而现在又回到了石桌前。
但这都没什么,因为高澄发现,初婳好像把他当成了别人。
她双手撑着素白的脸,唯有一双眼睛红润迷蒙,印证着她并不清楚的思绪。
“你...为什么...为什么...恨...你...”
他坐在初婳对面的石凳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耳边回荡着她花瓣似的唇间咀嚼爱恨交织的话语。
微风吹动上空桃树繁茂的枝叶,月亮即将西沉。
一缕荷香幽幽飘来。
高澄突然也想问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