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连下了两天,接近第二天傍晚才稍微歇了会儿。
宋灵撂下笔,面前正摊着一本《行测真题》,她捏了捏眼角,最近烦心事繁多,好不容易得了清闲能继续复习。
让她欣慰的是,不知是不是自己被激发出了某种潜能,还是运气太好,总之,过了这么多天,不仅做题手感在线,甚至正确率比之前更甚、状态更好。
她转了转脖子,余光瞟到一侧泛亮的区域——那是卧室的落地窗,外头将黑未黑仿若被蒙上一层灰色的纱,氤氲的雨雾贴着玻璃,仿佛在屋内都能闻见外面冲鼻的青草和土腥味。
今天的任务提前完成,宋灵满意地合上书本,顺手扣走凳子,把它搬到落地窗前,整个人靠在里面。
她平静地注视着窗外,什么也没想,仅仅是看。
隔着玻璃上的雨珠,窗外的景象便生得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了,一股脑朝眼前涌来,绿的白的,黑的黄的,都变成一个个色块,像极了屋外那群东西迸溅的血液。
宋灵在这些“血液”里挑了一挑,最后选中左上方最大的一块黑色。
没猜错的话,对岸的仓库应该就在这块位置,这团惹眼的黑是它幻化而来的碎片,碎片里藏着一个名叫陈青的人。
这倒是让宋灵想到了一些事。
昨天,她和南荼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研究帛书,帛书的全文字数不多,但跟浓缩的精华版一般,每个字都承担着千钧重,每句话都藏有巨大的信息量。
上面并没有记载其他的东西,而是着重讲解了黑铃的用法和送灵的方法。
黑铃三声,知恩怨。
知道的不是恩怨,而是与恩怨有关的人或物,他们,是找到恶灵本体和因果的关键。
陈青隐瞒的秘密很可能与秦引娣的本体有关。
后天是陈青交代真相的日子,宋灵心底的弦始终紧绷,像是一种忐忑的不安,总觉得发生的事一定不简单。
正沉吟,右上角有块杂色晃了一晃,幅度很轻。
宋灵凝神,看见这块小小的杂色从一片绿里冒出头,像是一个微小的人影在草里窜动,保持着匀速朝仓库靠近,她站起身,额头贴着玻璃,以求看得更清。
忽然,这团小小的东西......
飞起来了?
不,应该是飘起来了,跟印着东西的氢气球般,接着......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宋灵晃了下神,再看,这东西已不见了踪影,无奈,她只好作罢,起身到门边。
虽说在这里只住了两天,但她算不上自在。
一来没有可以说得上话的同性,二来与两个相识不久的男人同在一个屋檐下,难免觉得尴尬。
那两人或许同样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给予了她足够的自由空间和时间。
宋灵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吃过晚饭,这个点敲门不像是什么好事。
“啪嗒——”
门亮出道缝隙,宋灵凑上去,瞄了眼门外立着的黑影。
楚砚面对她,背光,眸子也昏暗许多,他表情严肃:“快来,出事了。”
又出事了,且是大事。
如愿小区死人了!
楚砚一直有留心如愿小区动向,专门派了人在附近蹲守,今晚果真传出命案,出事的楼栋正是宋灵居住的那一栋。
讽刺的是,死者是一个外卖小哥,因顾客写错楼层而来到了八楼,被发现时,尸体就躺在八楼的走道。
死状凄惨,四肢都被人拧断了,呈现倒爬状,整个人以诡异的姿态倒翻,像个供人拆卸的玩具雕塑——僵硬、非人。
宋灵啧叹一声,两道眉拧到一块。
直觉告诉她,这次的命案和她脱不了干系,或者说,死掉的外卖员成为了无辜的替死者,该死的人应该是她。
但现在还不能过早下定论,她攥紧拳:“还有呢?”
楚砚下翻投影:“他的身上,残留了一些东西。”
显然,发生的事不止这一件。
投影屏内的照片跳到特写画面:外卖员扭曲的手腕、脖颈处均有一道浅赤色,像是被什么浸染;外卖服靠腰的地方有溅起的泥印。
楚砚继续往下翻——一滩赤红色、粘稠的土壤赫然醒目。
红壤沾着尸体侧面的瓷砖,那是很小的一团,不细看很难瞧见,按理说,雨天有土壤残留不算奇怪,可能是外卖员脚底残存的部分碎渣。
“还记得消失的红壤吗?”楚砚转过椅子,十指交叉摆上桌面,正对着宋灵。
宋灵有些不解,正疑惑,听到楚砚又缓缓开口:“别急,往下看。”
他摁了摁遥控器,接着照片后的是一个视频:
地点宋灵很熟,是如愿小区最右端,一直被荒置,前两个月才有人接手,应是要接着开发成居民活动区。
画面内隆隆作响,挖掘机一下又一下往外铲土,很快,便形成了一个大洞,工程仍在继续,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视频里传来一声惊呼。
挖掘机猛地停下。
画面的内容也开始变得摇晃、模糊,期间伴随着嘈杂的争吵声,甚至黑了会儿屏,再然后,是一阵警笛声------
从这些零碎的画面里,宋灵拼凑了个七七八八:这群施工队挖到了什么不知名东西,按惯例来说,整出这么大阵仗大概率是怪事或怪人。
她正想接着往下看,视频里依旧是一片黑,只能听到些杂音:
“不许拍!走!”
“...传说是真的,是真的!真的有转世!它们要来了!它们就要来了!”
“挖到这个......怪不吉利的......”
在这晃荡的缝隙间,拍摄者竟能抽空露出摄像头的一角继续拍摄,最后一帧画面正巧定格在大坑里:
血红的土壤里躺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