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而接上江松的话,道:“你说的对,身为修士,自然不可随意杀人,况且律玄司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可,我是我——”
她余光扫过搭在自己手上的丁戈,话锋一顿,“错了。断江。”
丁戈被她这一说连忙缩回手,捞起一旁的断江剑放在她的手上。
“我杀的是谁?”明月盯着江松认真的眼睛,问。
“张庆匙。”
明月拽出躲在少溪身后的小狼,“那他是谁?”
“一只狐妖。”
“错。”
“????”江松重新将视线放回在小狼身上,这明明就是一只修为不高的狐妖,怎么错了?“哪里错了?”
“他是谁?”明月又问。
望兰小心翼翼地试探,嗓音虽轻,却在这静默的空间中足够所有人听见:“张庆匙?”
“正确,恭喜你——”明月的目光在四周搜寻一圈,最终定格在望兰身上,“答对了,不过很遗憾,没有奖励哦。”
紧接着,明月又抛出一个问题:“人只能有几个?”
望兰被她的目光紧紧锁住,犹豫片刻后,缓缓开口:“一个?”看到明月眼神里的肯定,她的语气逐渐坚定,又重复了一遍,“一个!”
“人呐,本就只能有一个。多出来的那些,不是怪物是什么?杀掉他们,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你看,既然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张庆匙,我又何谈杀人一说呢?有妖怪愿意成为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我们又何必揪着原先那个烂人不放呢。”
明月说完,直接侧过身去垂眸瞧着地上的丁戈。
丁戈的目光一下子撞进到明月的眼睛中,淡绿色的瞳孔好似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清冷、温柔又深邃。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什么?”
“我说,你能走吗?我们要回家了。”
丁戈点头又摇头,“不能。”
“那……”明月揪着小狼的衣袖,“你……”
“我可以回到剑上。”
“怎么了?明月。”
两人异口同声道。
“哦。不干嘛。”
明月忽略身上的麻痛,正视断江剑剑柄上多出来的一个紫桐花形状的剑穗,花瓣似琉璃似玉质,带着一小节手指长短的枝丫。她玩耍似的伸手对着一点一点,剑穗随之晃荡。
回去也要给清风配一个好看的剑穗。
少溪嘴角微微上扬,拿过一旁悬浮的清风,宠溺地看着明月。耳畔边传来明月的低声询问:“你是剑灵还是树妖?”
“剑灵是我,树妖亦是我。灵为魂,我为体。”
“你好!”清风说,“我叫清风。”
它默默在心底说,虽然你主人很厉害,但我主人也很厉害,比你主人厉害一百倍,一万倍……
“你好,丁戈。也可以叫我断江。”
少溪走在明月身旁,两人手中长剑轻轻翁鸣,似交谈,似对弈。身后跟着一位腿虽受伤却行动灵活的胖子,时不时颠簸着小跑才能追上去,与之三言两语逗着笑声连天。
……
江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被明月那套强词夺理说迷瞪了。他自小见到的便是犯错了,自有国法、家规、师门律戒进行惩戒处罚,他从未遇到过如她这般,似快刀斩乱麻了结人性命……
忽然,伴随着一阵儿风而至,江松不受控制地打个冷颤,空中的结界早在少溪离开之时便已消散,漆黑深沉的夜晚看不见一丝月光。
鹤如风嫌弃地觑了一眼地上身首分离的张庆匙,朝江松道:“别发愣了,走了。”
望兰连忙紧跟其后,“江二哥,看这天马上要下雨了,咱们也早点回去吧。”
“这……”
“傻子,这是县令的事情,再不济还有律玄司,你操这心干什么。”桃十安边走边说,走到江松身旁还伸手拉着他的衣袖,跟上望兰的脚步。“这么快就到五更天了,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睡上一觉……”
江松回头看了一眼,叹气一声:“好吧。”
“江二哥,不要为此事揪心……”望兰宽慰他,“一个是为民着想的好、妖,一个是草菅人命,滥用职权的坏官,你会选哪个?”
“可他是妖?”
“是妖很重要吗?”桃十安冲口而出,语气染上几分夜色的沉重。
江松一时凝噎。重要吗?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他沉默一息后摇摇头,“不重要。”
“人有善恶之分,我——”桃十安缓缓开口,话说到一半,突然一顿。她猛然想起,眼前这些人并不知道自己也是妖。心念急转间,她迅速调整言辞,神色自若地继续说道,“妖自然也不例外,同样也有善恶之别。毕竟,世间万物皆遵循着阴阳相生、有正即有反。”
“傻子,你可不能一隅之见。”
江松下意识回应:“我才没有。”说完,他才反应过来,桃十安喊自己傻子。随即大声反驳,“我才不是傻子,不要喊我傻子。”
此话一出,逗着旁边三人脸上挂上笑容。桃十安朝江松摇头晃脑,乐道:“你不是谁是。我还偏要喊 ,傻子。”
江松脸上带着愠怒,像是气急败坏、无可奈何的气恼。“不要再喊了!”
他那副羞恼的样子,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却又无计可施,最终只能无奈妥协的模样,落入桃十安的眼中,渐渐让她心底那丝戏谑愈发浓烈。
“好吧。”就在江松刚要松下一口气时,他耳畔边传来桃十安戏谑的笑声:“傻子,江傻子。”
“……”
江松面色染上些许红润,怒了一怒,咬牙切齿地叹了口气。算了,随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