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后的武绥站在离范绵两公里远的河边。
周围静的只有虫鸣水动的声音。
他以为只要离得够远,他就可以当做不知道。可那里的一切动静悄无声息地在他耳边放大,充斥整个脑海。
血肉之间的撕扯声、骨头的断裂声、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他……从来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遇见从前故人。
夏夜的微风中总是夹着一股燥热,吹得人头疼发蒙,心底像是蚁蛀般密密麻麻烦闷狂躁。
水中倒印着一轮弯月,不明不亮。
习惯性的抬头,望月。
恍惚间,武绥好似看见当年武父武母带他回家的那天,也是这般月色。
——他的亲生父母,却因为要给大哥凑钱娶媳妇,三十两卖给了武邗昇。
那一年他三岁。
他记得清清楚楚。
武府门头比他以前见过的府衙门头还要高大威严,他惶恐紧张地跟在武邗昇的身后。
在进门时,过于紧张,一时不察被高大的门槛绊了一跤,若不是武夫人拉着,他险要绊倒摔在地上。等他稳住身形回头去看,明亮的空间下只有一个朱红的门槛静静屹立在那里。
下意识地想,今晚的月色竟这么亮,可真当仰头看,才发觉月亮一点都不亮,甚至连一点光都没有,还不好看,像一把弯刀,扁扁瘦瘦。
等他回过神后,人已经到了一个小院门口,面前多了好几个人。最中间的是一位小姑娘,手中提着灯笼,明媚皓齿,在灯火的照耀下,那双眼睛明晃晃的,好像会说话一般。尤其小姑娘还对着他调皮地笑笑。
……
夜风依旧刮着,月色不知不觉间竟已退去。
武绥忽然惊觉脸上凉凉的,抬手去抚摸,手上湿润。
顷刻间,一滴一滴而落的雨珠变成倾盆而落泼了下来,不消片刻,满脸水泽,衣服瞬间湿透。
他望着眼前,河面上滴滴嗒嗒激起一朵又一朵水花,河水流过一波又一波。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夜晚需要月色照明的小娃娃了。
回去的时候会经过那里,不见范绵和……血魔的身影。
地上只剩碎衣片片、一滩血迹、七零八落的各种骨头。
武绥目不斜视地从那里走过,好似看不见地上的狼藉。
突然,他脚底好像踩到一个圆形的东西,下意识地移开脚步,低头一扫。
一个不起眼的木珠,有核桃那般大小。
……
丁戈依旧缓缓讲着:“那是武绥四岁时,武邗昇让他练习专注力雕刻的木珠,也是他第一次。
一共有两个,一颗完美无瑕,一颗带有瑕疵,上面有一道痕深刀痕。
他说送给姐姐一个。可一个好的,一个不好的,他犹豫不决。
武小娘子替他做了决定,小娘子笑眼弯弯道:‘这是绥儿雕的第一颗,意义大于本身,姐姐就要这颗了,这刀痕一点都不难看……正是因为有了刀痕,这颗珠子有了不一样的特征。’
之后,武小娘子配了珠子,打了络子,当了腰饰,一挂便是一生。”
当年两人还都是小娃娃,分珠之事就在这树下。她记得很清楚。
武小娘子重情重义,主人还因为这络子捏酸吃醋过呢。
“所以武绥并没有救武小娘子?”望兰悄悄擦着眼泪。
“没有!”丁戈咬牙切齿道。
他若是有恻隐之心,武家何至于此。
“主人在收到传音符的第一时间,便辞别师兄弟,立即赶过来。在他这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武小娘子重要,尤其是用到传音符的情况下,他怕出什么意外。
等主人赶来后,见到的只有一地血肉骨头。他看着地上熟悉的衣服碎片,他不愿相认,也不敢相认。
主人他不信,地上那堆骨肉相连的骨头是自己的孩子,可血液中牵连的羁绊时刻都在证明着,那就是小主人。
就在他迟迟犹豫之时,他看见了躺在血泊里的木珠坠子。
那是武小娘子随身携带,当作平安符存在的木珠。”
讲到此,丁戈停顿了一下,她不断摸着断江剑,身形将要维持不住了,她需要快言快语简略将剩下讲完。
“就在主人找到范绵时,他的师兄弟也顺着踪迹找到了那个吃人的血魔。可武小娘子早已被血魔侵蚀的不成人样,面目全非,没有往日的娴静淡雅、从容明媚。整个人大变样。
主人还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认出来那是武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