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月端着从厨房拿出来的早饭,在大厅找了一个离的近的桌子坐下。
一碟小咸菜,一碗米汤,还有一个白面馒头。
她掰出一点馒头给啾啾,放在它脚旁。随后,自己拿着馒头配着小菜慢慢吃。
很快一个馒头被她消灭,她起身去厨房又拿了两个出来。门口柜台前的掌柜,只是轻轻抬眸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接着看自己的话本子去了。
等明月把第三个馒头吃完后,她克制了想要起身再去拿的想法,一口气把剩下的米汤喝完,去厨房将碗筷一刷,出来时瞥见蒸笼里白软飘香的馒头,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要不再吃一个……再吃最后一个……
下一秒,便瞧见她啃着馒头,从后厨出来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背对着身后柜台上的掌柜,配着茶水,小口小口吃着。
不多时,昨天见到的一行三人从后院出来。
老者一袭布衣,个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满脸胡茬,双眼炯炯有神。身侧护着的一对小的,看样子不过十三四岁。
小姑娘憨态可掬,扎着一对双鬟髻戴着珠宝发簪,身着粉色罗裙。小少年一袭雪青束袖长袍,面色秀雅,身形挺拔,如松如竹。
应该是一对兄妹。长的好看的一对兄妹。
明月心想。
昨日没有仔细看,今日一看这三人穿着,也不是如她一样是没钱之人,怎么也找到这样的客栈。
她啃馒头的动作悄悄慢了下来。她在打量那行人的同时,对方也正在悄若无声试探着她。恍然间,她与那老人对视上了,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很快就一掠而过。明月朝他们咧嘴一笑,算作自己发出的友好信号。
还不等她嘴里的馒头咽下去,那老人带着身后的两位出门了。离开前,少女还朝明月友好一笑,那笑容就像院中那棵盛放大桃花一样,灿烂。可惜笑容还未收回,她身侧的少年捏着她头,将其摆正,目视前方。
他余光撇了一眼扬着微笑的明月,却被她眉间红痣吸引,眼神一顿,缓缓撤回目光,对身旁的少女说:“看路。”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明月耳中,如琉璃珠轻撞般清脆,又似磬击绵长。
少女晃动着脑袋,逃出少年的桎梏的手掌,侧头嘴巴轻撅道:“你把我头发弄乱了。”这声音轻飘飘落在明月耳中,好似在撒娇一般,似水轻柔。
身侧的少年轻笑一声,只是觑了一眼,抬手理好。身后的老人,就这般看着他们嬉笑打闹,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明月见那些人走远了,再也看不见一丝人影,大张嘴巴将手中剩下的三分之一馒头顺着茶水吃掉。
啾啾好奇地问:“你一直都这么能吃?”
明月细品着茶水,小声说:“若不是有点不好意思,我其实还差一点。”她一口将杯中剩余茶水饮尽,无聊地看着空荡荡,尽显陈旧岁月感客栈大厅。
坐在柜台里面的掌柜,再次从书中抬起头看向明月,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放在桌子上的长剑,眼神倏然一滞,而后轻扯嗓子:“姑娘若是闲着无聊,我这里有些话本,可供姑娘解解闷。”
明月扭头:“不了,不了。话本我也看过不少,里面的套路我都快摸透了。”
“是吗?”掌柜笑道。
“比如什么书生高中攀上金枝,撇下家中糟糠妻、皇权更迭,万庆帝如何统一江山、青梅竹马恩爱一生、亦或者青恒派的长央前辈与魔头萧何、以及书生柳沅的江湖恩怨爱恨情仇……这些我都看过了。”全得益于柳姨的喜好,她才会看过这些。
“姑娘真是……”
“——博览群书。我知道。”明月打断,接上话。
“哈哈哈……你真有趣。”
明月起身上前:“世上话本无数,总有我没看过的。”说着,她目光一一扫过掌柜身后那一整面满是话本书籍的墙。还真是独树一帜啊,其他客栈的厅面,不是放满酒便是在卖酒。而这,竟是卖书。
“掌柜的,你可知为什么凌霄宗要封山闭门二十年?”明月趴在柜台上,看着兴奋的掌柜,问。
“想封便封,何须理由。”
“哦。”明月说。
可是万般事物存在皆有理法,没有无缘无故之事。
“姑娘这把剑,倒是把好剑。”
明月朝身后觑了一眼,看似面色不惊眼神却悄悄变化,微微眯起了眼,本来不想管的,若是不识趣……
掌柜瞧着她,开颜一笑,自顾自道:“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曾异想天开过天降大侠收我为徒,教我习武练功。幻想也成为赫赫有名的大侠,一人一剑一马出门闯荡,路见不平可拔刀相助,剑指不平事。”
“可惜没有从天而降的大侠,有的却是偷摸背着家人荡荡悠悠走过几年。有幸见过长央前辈的影竹剑,一剑破云,万里清明;青不言前辈的芦叶枪,长枪挥舞时似龙吟虎啸……”
“你这叫走过几年,赫赫有名的厉害人物,你几乎都见过,就连武器排行榜前十,在世的你也见过。”明月褪去眼底的警惕,掰着手指头数着。
面前这位中年人,显然是深藏不露的高人。至于是何等高人,明月猜不出。不过,她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对方身上藏着一个不容窥视的秘密。
“那你现在怎么……”她犹豫道出,“……现在沦为开客栈的。”
掌柜道:“开客栈,有何不妥。再说我这客栈的位置,院中有花,门外有湖。闲时坐在长廊是摇椅上,听雨赏风,翻书慢看。岂不乐哉。”
景美便好,人生短暂,即时享乐。
“姑娘也要登山拜师?”
随着凌霄宗放出话说,解封当天要举行拜师会,不少修士闻风而来。听说城中客栈,都已经住满了。至于他这里,当然是因为结界的缘由了,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都能够进来。
明月摇摇头。她是替人去凌霄宗找人送东西的。
“哦——那姑娘来此是干什么。”他有些好奇道。
“当然来此看看凌霄宗的祝余是何等风采,令这么多年,仍有姑娘对他念念不忘。”明月吃着掌柜端出来的花生,缓缓道。
掌柜听到这个名字,心口好像却失了什么东西,不痛不痒,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缠绕其中。
手里的话本,上面的排列整齐的字变得模糊起来,看不清楚,他拧着眉头只好合上书本,放在一旁。平静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不解,抬眼望着明月,落在她眉间那点红痣上面。
火红如焰。
“祝余?”他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天生剑心通明,据说十五岁便是金丹后期的修士,差一步便可破镜元婴。同岁九月,他手持断江剑,救万民于洪水中。
一瞬间,天地为之动容,连绵数日的大雨停了,阳光乍然出现,一袭白衣少年持剑立在江边,浑身散发着盈盈圣光,江湖中鱼儿成群逆流,天上鸿雁盘旋不散。”
“在江边破镜,成为百年间仅有的十五岁元婴修士,通都大陆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令人望其项背。
真可谓是意气风发少年郎啊!”
明月心中不由点头,这和她知道的信息是一样的。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即使是道心坚定,天之骄子的祝余也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