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青垂眼认真看着,“说明这并非身份的证明,而是想伪造成,妖神离开时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林南枝点头:“而就像我刚刚所说,妖神根本不可能存在不小心这一可能。”
“意思是根本没有妖神……”许力眸光颤动:“可……那声音确实出现了,好多人都听到了,而且,星星在桥上凭空消失,若不是妖神的话就更不可能了……”
林南枝摇摇头:“若星星不是在桥上消失的呢?”
“什么……”许力心神大颤。
“您当时听见吼声,上前去寻,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星星下桥,你自然在桥面上寻找不到。”林南枝说,“而桥面大雾,您视野有限,在看见爪痕时又瞬间崩溃……我猜,您根本就没有下桥去学院询问,而是直接去报了官对吗?”
许力浑身开始颤抖,瞳孔缩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
“对……我是报了官和执法队一起去桥面上查看,之后才去学院问的……”他话都有些说不清楚,“因、因为那传说就是这样,吼声和爪痕……我当时一瞬间就没有别的想法了……”
“星星平时在学院有朋友吗?”林南枝问。
“……”许力低下眼摇头,“她不爱说话,没见过她有什么朋友。”
意料之中。
母亲早亡,一个女孩子被父亲带大,有许多事父亲都不方便参与,且许力平日里又忙,与孩子应该没有过多交流,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一般都是这样。
不爱说话,不会交朋友,独来独往,慢慢地就会在小孩眼中消失。
“当时你们询问了星星的同窗,可她没有朋友,大概也没人会注意到她,所以有人说见过,有人说没见。”林南枝缓缓道,“小孩的记忆本就不准,证词也只是提供参考,所以你们下意识地确认,孩子就是没有去过学院,案发地点就在桥上。”
若真是这样,那许力就不只是差了送她过桥那一次机会可以弥补,而是在发现孩子失踪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有可能把她救回。
许力已经说不出来话了,惊惧在他身体中蔓延,好像在将他的生气抽干。
邺青及时去碰他的肩,给他传输灵气,林南枝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好像有些多。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她尝试补救。
没想到这句话并没有起到半点作用,许力甚至眼睛一红,开始哭了起来。
“不……就是这样,当时胡队长明明就和我说了,学院守卫说见过星星,说要从学院查起,可我不信,因为历年来都是这样,失踪的孩子守卫都说进过学校,但执法队从来就没在学院里查出过什么!是我非要他们派大队人去搜,去找,我哭着喊着求他们不要浪费时间,要去别的地方找……”
是他执意要带着执法队到周边寻找,在所行之处尽力嘶吼。
吼到头发白了,吼到嗓子坏了,吼到孩子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林南枝见他这样,心像是被揪着。
但同时她也有些疑惑。
她确实在卷宗里看到过守卫的证词,但她没在意,因为守卫证词的可参考性比孩子也没大上多少。
可如今许力这么激动的原因是什么?什么叫明明?他又为何能够肯定她的猜测就是事实?
他的悔意好像在表达,本应该信,最后却没信。
“那守卫……有什么特别的吗?”林南枝问。
许力痛苦地抱着脑袋,没听见她的问题,反而是邺青给了她解答。
“学院的守卫很重要,通常选择的是记忆力极强的象妖,他们在上任前都要先进行训练,确保能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保存在脑海中,方便时可随时存取,这记忆最多能保存十数年。”
这岂不就是妖界活监控?简直是闻所未闻,原主从未上过学,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林南枝惊诧了好半晌,才缓缓意识到,之前虐童案时,城主查探回来的那份名单原来并不是可有可无的模糊证明,而是千真万确的确凿实证。
“我以为你之前就知道。”邺青看向她。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我应该在学院里找的……星星当时肯定就在学院里的某个角落,她肯定很害怕,她会希望我去救他……”
许力喃喃说着,无力地靠在邺青身上。
林南枝见他灵气消耗太大脸色有些白,想要帮忙扶,却被他挡了一下。
在她愣神间,男人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手臂。
“扶我就好。”邺青轻声道。
“……”
她很快想到,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她在大街上扶一个鳏夫让人看去可能不好。
林南枝定下心神,手臂稳住,扶好了邺青。
三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回到了许记。
“许大伯,多谢您的线索,您帮了我们很多,我们会努力去查的,您也别太过忧心,当务之急是找到真相。”
林南枝拍了拍许力的肩。
今日收获挺大,昨日看卷宗时脑子里的猜想大多被证实了,还得到了守卫以及芜家的线索,对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有极大的帮助。
她在脑中快速整理了一遍信息,而后起身。
要离开的时候,许力虚弱嘶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一定要带她回家……”
她脚步一停,沉默片刻,“嗯,会的。”
即便星星早已失去光亮,她也一定会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