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青还在睡,脸色白得好像没气了,但呼吸还很平缓。
林南枝意识到他可能是昨夜没睡好,愧疚之余还有些尴尬。
不过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在邺青面前出糗了,也无所谓再多一次了。
收拾好就出了门,很快到了公堂。
地牢在公堂深处,一扇上了铁链的漆黑大门连通着长长阴湿的阶梯,两侧装着用来照明的晶石。
下到最底层是一条逼仄潮湿的走廊,两边的牢房门密密麻麻地排列,朝深处蔓延。
光是踏进这个地方就能感觉到至深的压抑。
林南枝只希望自己今天是白来一趟,不要出什么别的差错。
她抱着让自己别再胡思乱想的念头来,却在看见宋力行的那一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希望可能要落空了。
狭小的单人室内,一位身子单薄的少年蜷缩坐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他没睡,睁着眼盯着面前的虚空看。
虽然人不可貌相,但林南枝认为,人的善恶多少能从脸上露出来一点。
那少年的眼睛虽疲惫无神,却黑得纯净且无杂质,一看便知,不会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可胡大哥说,夭璟当时伤得很重,几乎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
林南枝轻吸一口气,说:“胡大哥,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胡辰有些意外,“……当然可以,妹子你要小心啊。”
他将铁锁开了,门被推开,林南枝往里面看去,那少年仍是没有动静,似乎并未发现他们的到来。
直到她走到少年面前蹲下,面前的人才终于有了动静,眼珠像刚卡上了机关,缓缓转动。
“宋力行,你好。”
林南枝来前并没有计划要与他交流,以她匮乏的社交能力,也只能想得出这样的话头。
原以为那少年不会理会她,没想到他的嘴唇却开始张合着,好似在说些什么。
“什么?”林南枝听不清,于是往前凑了凑。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像是在喃喃自语。
是……
打的……
认了……
在说什么?
林南枝的手摁到干草上,掌心被扎得疼了。
在她终于听清少年喃喃的话时,意外陡发。
少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猛地推开靠近的林南枝,瞪着眼睛开始尖声喊叫。
“是我干的!是我打的人!我都认了!你们还来找我干什么?!”
林南枝砸在地上发出重响,钻心的疼痛从手肘处爆发。
胡辰一个激灵,飞身上前去扶,大喊着呵斥宋力行。
牢内一时间嘈杂混乱,但林南枝却没有动静,像是被吓傻了一样愣愣地看着前方。
只因为刚刚,在少年碰到她的那一刻,脑海里的系统音再度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含冤者,触发案件:伤人案。】
【难度:二星,奖励:100声望值。】
【叮——检测到关键证人,触发案件:失踪案。】
【难度:三星,奖励:200声望值。】
一连串的叮叮声让林南枝脑子迟滞了一瞬,等胡辰将她扶到牢外后,她才缓缓回过神。
他果然是被冤枉的……
意识到这一点,她当即就想回去找那少年,谁知被胡辰拦住了。
“妹子别去了,他开始发癔症了,很危险,下次再来吧!”
走廊深处传来宋力行的吼叫,林南枝站在阶梯这边都能听出那种声嘶力竭的意味。
她皱起眉:“宋力行的伤人案,是如何做出的判决?”
胡辰见她这样的神色,也开始紧张起来:“他自己承认的啊,再加上当时夭家的人证,很快就结案了……”
“不是吧,这也有问题吗?”他挠挠脑袋。
林南枝问:“除了人证还有别的吗?夭璟身上的伤口,是击打伤?”
“是啊。”胡辰说,“伤得可重了。”
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且夭家与宋家的身份地位差距让所有人都偏向了夭家。
最重要的是,犯人自己认了罪。
所以,这案就算有什么疑点,也会被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没人会在意。
可系统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宋力行是被冤枉的。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管。
林南枝叹了口气:“胡大哥,伤人案的卷宗能调出来给我看一下吗?”
“这……”胡辰面露为难,“按照规定是不能外借的……”
虽然她帮助过执法队,算是编外人员,可想调出三年前的卷宗还是有些困难。
林南枝表示理解,“那你能和我讲一下大概情况吗?”
“这倒是可以,不过……”胡辰扯了扯嘴角,“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大多都忘了。”
闻言,林南枝有些着急。
像这种案件,疑点都藏在细枝末节,若是由他人说出,记得清还好,记不清的话,大概率遗忘的就是那些疑点。
——因为他们不觉得那是疑点。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不管了?
林南枝垂下眼,捏了捏掌心。
“大人……”
正在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突然从阶梯上传来一道微弱的女声。
林南枝抬眼看去,一位中年妇人正从上方下来。
她手里挎着食盒,面容憔悴,迟疑地看着她。
她颤抖着轻声说:“大人,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说与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