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旅行的计划因为一通电话而被迫终止。
当手机屏幕中央赫然浮现出那个熟悉的名字时，我的太阳穴已经不可控制地开始隐隐作痛。
怀着忐忑的心按下接听键。
果不其然，准没好事。
主任的态度一如既往，先是照例问候一番。
“身体怎么样？”
“恢复得还好吧。”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然后迅速切入正题。
“办公室事情多，最近又有一个同事被借调走了，实在忙不过来，你能不能提前回来，帮助分担一下工作。”
这种事情原本领导可以协调，轮不到我这里来。
可她宁愿放下身段也要咨询我的意见，就不是让我做选择题那么简单。
我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对着手机点了点头：“好。”
主任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回复得如此迅速，略显怔忡，默默咽下早已备好的说辞，重新端起官腔：“辛苦你了，下个星期回来报道吧。”
我抿唇笑：“好的。”
没有去管对方如何回应，我扔掉手机，一个箭步飞奔上床，近乎宣泄般，对着被子猛锤了几下。
把正在喝奶的妹妹吓得抖了三抖，直接嘴角一瘪，哇哇大哭起来。
我捂住耳朵，莫名心情更加烦躁。
丈夫两头都顾不上，干脆把孩子交给育儿嫂，转身来哄我。
“怎么了？”
我翻身趴在他腿上，抬起头，瘪嘴也想哭：“领导让我回去上班。”
他倾身，以指为梳，抚弄我凌乱的发丝，捋顺拨至耳后，眸中盛满万千温柔：“你答应了？”
“嗯。”
“什么时候报道？”
“下周。”
丈夫闭眼，看起来比我更绝望：“可惜，蜜月计划又要推迟了。”
我崩溃大哭，扑进他怀里，双手揪他衣领，摇晃着撒娇：“对不起啊，老公，答应你的旅行，只能等到下次了。”
他叹着气，低眸，与我额头抵着额头：“没关系，我会等。”漆黑的瞳仁那么亮，漂亮的眼睛好像会说话，“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天两天。”
“那我为了度假准备的新裙子怎么办？”
丈夫闷笑，勾指划过我的鼻尖：“留着下次穿。”
话虽如此，可心里到底还是失落，触手可及的幸福，就这么被我白白弄丢了。
我咬紧下唇强忍泪水，丈夫指腹横在我的下眼睑，截住即将滑落的泪，笑说来日方长。我恍惚又忆起另一件事，猛然挣脱他的怀抱，迅速坐起身来。
“又在想什么？”
“上班要穿的新衣服，我还没有准备……”
我跳下床，径直冲向衣帽间，打开柜门把衣服统统扔出来，一溜儿全塞进洗衣机里，等到清洗完，烘干，保姆全部熨烫齐整后。
我随手挑了件上身一试，不是腰太紧，就是裙子后背拉不上，就连几条我以前最爱的直筒牛仔裤，现在穿上都有些小了。
我怀疑自己长胖，在穿衣镜前照了会儿，发现身材明显没有走样，但就是看着骨架好像大了许多。
我很绝望，难受得不行，一个人坐在衣帽间里默默拭泪。
可丈夫却在哄小孩，根本没有注意到我，我难过，心里揣着气，吃饭时都不理他，逼得他不停地怀疑自己。
“我是不是哪里又做错了？”
我没好气：“你没发现，我都长胖了吗。”
他笑，笑起来清朗又好看：“你不胖，正常身材，怎么会胖呢。我看你这段时间白天不睡，晚上又熬夜，明显脸都小了一圈，我还觉得你瘦了。”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这个时候还编谎话来骗我。”
我一噎，那口气憋在喉间，不上不下。我想斥责他，恰巧大脑宕机，词穷语塞，一时寻不到合适的言辞。他那么无辜，不该为我的任性承担这场无妄之灾。
我扔掉碗筷，头也不回地冲进卧室。
丈夫跟过来，看到满地衣衫狼藉，下意识就要去捡，被我伸手打断，才明白过来，与其说我是在跟衣服较劲，不如说是在跟自己较劲。
“都不喜欢吗？”
“不合身，穿不上了。”
“那就买新的，等下就去逛街，我陪你。”
说得那么容易，像是扔掉一件可有可无的玩意儿，我有时候真想剖开男人的大脑，看看他们都在想什么。
重点是衣服吗？重点不是应该在于我吗。
我缓缓闭眼，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喃喃自语：“衣服可以换新的，身体却没办法再恢复如初了。”
丈夫倏然怔愣了片刻，而后如梦初醒，瞳孔瞬间印出水光，似哽咽似叹息：“我知道，手术的后遗症会很大，也清楚，剖腹开刀带来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但我保证，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弥补，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他拥着我，强势地将我按向他的胸膛，我感受到他灼热的肌肤和那颗有力搏动的心脏，泪水悄然无声滑落：“一辈子那么长，谁能说得准。”
“不相信我？”
我从不质疑真心，可真心瞬息万变，我怕……
“怕什么？”
我愕然抬头，水汪汪的眼，映入他的眸中。
他俯首，掌心盖住我的脸，两行泪痕，顷刻没入他的掌中，他又心疼又自责：“看来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我咬唇，方才止住的眼泪大有重来之势。
“别哭。”他搂得更紧，埋首在我脖颈深处，我感受到他炙热的鼻息，和眼角滑落的一滴泪，那么烫，令我呼吸一窒，“我会疼的。”
我仰头看他，这次轮到我来为他擦拭泪珠了，有那么一瞬，我的胸腔溢出阵阵钝痛。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任性了，太无理取闹，会不会讨厌我，会不会厌烦我。”
我老是生气，没完没了地乱发脾气，爱钻牛角尖，敏感又多疑。
我好恨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没办法多想，注意力全在丈夫身上，时刻关注着他的眼睛落在哪里，揣摩他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他爱我，一直都在陪伴我，但我就是感觉他离我很远。尤其是有了孩子，他的心思都花在照料孩子身上，对我就更加疏忽了。
我的心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他的声音伴随着我的问句一同落下：“我不会，永远都不会。还记得我在婚礼现场对你许下的承诺吗？我会永远爱你，包容你，忠诚你。我会学着如何去做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请你对于我们的感情多一点信心，再给我多一点时间，好不好？”
“好。”
他嗤一声轻笑，捏我耳垂：“那就收拾一下，我陪你出去，我们去逛街买点新衣服。”
我转动脖颈，望向落地窗外的天色，摇头：“改天吧，好像快要下雨了。”
他不解：“天气还很好啊。”
我抚上小腹，感受到一阵久违的心安：“我能感觉得到。”
丈夫面露疑惑，倾身询问我是如何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