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温阡陌总是回忆着这段话，一字一句，直到浓烈的感情都化为释然，才自己暗笑着，走进外边的天光。

他是温家人，是胆小鬼，所以他永远不敢和那人说出——他也曾想过站在他身边，哪怕能拢到一点光也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一只藏在暗处的蛆虫，既恶心，又可悲。

温家伏罪很快，京城众人一如既往，酒楼举箸，门外观雪，下一秒便得到温尚书下狱的消息。

也不是没人怀疑其中冤情，只是听到行令者是弈首辅，怀疑便一同变成叹息。

…………

接下来算是一段闲适日子，弈无非整日捧着手炉，添换新衣。倚着门扉，看弈府梅花落下，又抽出新枝，葱蓉一片。

湖里还有几只应将军不知从哪弄来的幼鸭，整日浮在水面，然后忽地潜进水中，偶尔能叼出稍大写的鱼。

胆子大了，还会迈着蹼爪一摇一晃地跑到弈无非面前，上供从湖里抓到的虾米小鱼，殷勤得实在不像话。

他也会收到从余安回县寄来的包裹，装着即时的特产，还有几乎要写成书册的信。

弈无非从拿出第一封，层层展开，皱巴巴的字在不大的纸面糊成一团。可能为了描述的形象些，他还在每一段最后画上一幅抖着线条的画。

弈无非磕绊着读完，有些头疼地揉揉额角，对不知何时坐到身边的应长枫问道：“阿穗这孩子，应该也到去学堂读书的年龄，怎得字丑更甚。”

应长枫看着这信，稍稍沉默一瞬，将另一封递给他：“看看阿圆的。”

这封信比起刚看的要工整不少，虽笔触稚嫩，却难得有了笔锋的雏形。

弈无非舒展眉目，心平气和不少。

还有常雨泽的，这位江南公子比初见时絮叨上不少，一大段真心实意的赞美开篇，随后又讲到他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都找到新的家人，目前看来，大家都磨合的很愉快。

直到信纸末尾，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到自己，他将过去的书经都捡回来不少，只等下一次春闱。

他看得太过沉浸，等再次抬头，落日已坠到湖中亭顶部。

弈无非从包裹中扒拉出一个椭圆的特产，送到应长枫手上。

“尝尝，里面藏着落日的咸鸭蛋。嗯，煮熟了，可以吃。”

应长枫失笑，却也没什么反驳的意思，拨开外面那层绿壳，一口一口，吃尽天光。

他认真评价道：“比普通鸭蛋咸许多。”

弈无非：“……噗，咳。”

“真是没想到，应将军。”他拍拍应长枫的肩膀，凤眸微弯，笑得乐不可支，“你幽默的灵魂居然和谛听不相上下。”

说曹操曹操到，俩人面前倏地展开一块荧蓝光屏。

【滴——

一年前，塔尔那二王子身边多了个奇怪的幕僚，半块面具覆脸，长得倒还不错，就是整日阴沉沉的，看着瘆人。

他好像无所不知。

诸事祸福相依，还是祸不单行，他似乎一闭眼，就可以看到未来。

短短一年，便实现二王子野心，拿下唯一的王权。

他问二王子：难道你的野心仅限于此？不想让那块中原的土地和愚民，也成为你的天下？

二王子当然想，不仅他想，他们祖祖辈辈都在想。

他一宿未眠，在第二日给了答案。

那么，去找北漠吉萨结盟吧。待你们一同攻下中原，卸磨杀驴，整个天下都会是二王子的。

有我在，无有不可。那个奇怪的人说道。

毕竟，我可是摩罗斯啊。】

结束，已经开始有自我情绪的谛听没忍住另开一行。

【尊敬的首席，这世上每个人或智能的幽默都是独一无二，请不要随意比较。】

被暗戳戳点名的应长枫：“……”

弈无非同样心情复杂：“……”

原本沉重的情绪被一句话弄得不上不下，弈无非缓缓吐出一口气，决定无视它的小幽怨。

“应长枫，我们……”弈无非长睫一抬，撞上应长枫冷冽却带着细微松缓的眼眸，“怎么了？”

“我只是，有点开心。”他抬起手，抚乱眼前人鬓边碎发，“终于有一件我能做的事了。你总不能还找些理由，说要同我一起去边境吧？”

弈无非：“……”

他还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