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无非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启唇刚要骂,便听到谛听又接着补充道。
【抱歉,首席。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系统检测到您的欲望已低过求生阈值,所以隐瞒了一些检测结果——】
【第一:这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时代。它会在未来由于地质活动被永远埋藏在地底,王朝更迭,权利兴衰,无人得以探知。
第二:我们来此世界的虫洞并未完全关闭,只要有充足的能源便可重新打开。
第三:演绎系统需通过演绎来打开自循环能量系统,越是庞大的演算,所获得的能量越多…】
弈无非低喃,与谛听的原装系统音交汇在一起:“而一个时代的结局,便是这最庞大的演算。”
“那个拿走帝江的人,想要开启虫洞,回到现代。”
弈小非已经走到他面前,好像是感知到他复杂的情绪,没再叽叽喳喳多说什么,只是捧着花在一旁坐下,鼓着脸和他一起闷闷不乐。
傻傻愣愣,却也无忧无虑。
“怎么?今天不太高兴?”
“高兴…嗯,不高兴。”弈小非捉摸着自己的情绪,肯定点头,“桃花开了,一朵一朵的,很漂亮。有些坏孩子在桃林里折树枝,然后丢在地上踩烂。我有点生气,拿石头吓走他们,把树枝重新插进土里,明年会长成高高的树吗?”
敢在宫中折花,那些应当是朝中某些所谓前朝“重臣”的孩子,既不服陛下,又不敢反抗,只能这样暗暗恶心人。
没多说这些,弈无非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不会。”
“好吧,折下来真是比桃花慢慢长大容易多了。”
弈无非面无表情和他一起坐下,满脸崽种毁我假期的憋闷。
“或许那是个好人?想要拯救世界。”说完,他自己先笑出声,“那可比谛听的冷笑话还要幽默。”
他明白谛听所说的。
若是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告诉他这些,他必然会选择最快回到现代的方法,不论死生。
可现在……
他能走吗?又或者,他能抛下这个世界走吗?
“喂,弈无非。我想回来了。”
没有身体的灵魂质重很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承受这一个世界的算力,他必须回到身体里。
“唔,好哦。”
那既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太子殿下在鎏金殿外捡到熟睡过去的弟弟,腿边桃枝散落,像是芬芳中长出来的小人。
年幼的身体无法承受庞大的记忆,小小的弈无非依旧爱睡懒觉,爱躺在花丛中晒太阳,只是相比原本呆愣笨拙的模样,显得聪明不少。
……其实不止是不少。
在太子殿下又一次捧着策论埋头苦读时,弈无非垫脚趴在案边,抓过策论,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恨铁不成刚。
“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要想这么久?”
弈无非是真的疑惑,弈君云也是真的崩溃,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小小的背影轻飘飘跨出门槛,几乎想去抱着皇母痛哭——“我太傻了!对不起您的教导!”
弈无非又跑到御书房,从阿爹和柳叔叔中间探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屏蔽二者争吵的杂音,伸出圆乎的指头指点道。
“这座桥是用来运送兵需和行军的,要是沿用以往桥梁构造。虽然看上去坚固,但下方承重不足,迟早会塌哒。嗯……这样改,不仅会牢固很多,还能减少桥梁用料,两全其美。”
工造图纸上多些许稚嫩的笔画,柳岚山拿起图纸,激动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叠声地说好,连皇宫里什么时候多出个孩子都忘了问。
弈衿兰在门外看了这一出喜剧,将弈无非抱着举高,托着坐在手臂上,捏捏脸颊,感慨道:“我们小无非好聪明啊。”
弈无非抱住她脖子,软软地蹭上去,一点也没谦虚:“当然。”
小豆芽一日日成长,也终于到上学的年岁。
朝中诸臣不知弈家多了个小殿下,却发现京城出现个小神童,行事无拘,却也讨人喜欢。
讨人喜欢的弈无非交到一群好朋友,揭瓦翻墙,招猫逗狗,他们是他被夫子惩罚后的持笔战力。
行事无拘的弈无非交到一个特别好的朋友,采花看雾,游水掠星,他是陪他一同吵吵嚷嚷的同伴。
储君登基,弈无非陪着退休的爹娘游山玩水,甚是自在。
新科及第,恢复前世记忆的状元郎热热闹闹地来到朝堂,好生新奇。
他还碰上年少的好友,那人给他送来玉牌,说是送他的及第礼物。
于是二人一同踏入官场,称赞在一起,毁誉在一起,如影随形,从未分离。
直到——弈无非想到一个方法,把潜藏在朝中的蛀虫全部抓出来。
他来做这道靶子,如果有人想要他死,就必然会从那恶臭的深渊中显出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