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正午的阳光也远远算不上强烈。
一行人稍作歇息,在离官路的不远处支了个小火堆。
弈无非依旧裹着他的狐裘,白皮红芯,揣着手坐在一旁的大石块上,和阿庆科普山林点火的操作指南。
有言传还有应长枫蹲在地上身教,阿庆学得很是认真。
讲着讲着,弈无非又忍不住叹气。
“丰桓,你说他们找到阿圆了吗?”
此行不好暴露身份,在出发前两人便约好以字相称。
“就好像常公子说的,吉人自有天相。”应长枫垂眸,伸出手揉开弈无非紧皱的眉心,“再说,你把影九和影十都留在那里,按照他们的本事,总会找到的。”
话音未落,周围堆满白雪的灌木里传来细微的轻响。
两人好像没发现一般,自然而然地转变过话题,向阿庆描述这一路走来的奇闻轶事。
‘咕噜。’
“这个手炉好像有些冷了,丰桓,能帮我去马车上换一个吗。”
那点轻响变大了。
应长枫不太认同地敛眸,弈无非看出他的担心,眉眼弯弯,撒娇一般道:“我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你就去这一会,我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弈大人撒起娇来向来是一把好手,尤其对于应将军来说,百试百灵。
应长枫妥协起身。
“阿庆阿庆,把我的药拿来热热吧,喝完我们也要准备离开了。”说完,弈无非好似才想起什么,“还有这火上的烧肉,记得多吃些,再加热可就没这个味道了。”
“嗯?好……好?”
好奇怪呀。
离开火堆前阿庆都还在纳闷,弈大人喝药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咕噜噜。’
灌木上的雪花被颤掉不少,弈无非从狐裘中伸出苍白的五指,捂在唇边轻轻哈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这荒山中突然刮起一阵风,扬起贴近地面的雪花,惹得篝火都向一旁涌去。
谁也没看清弈无非是怎么动作的,就在他起身的那一霎那,手上突然多了个脏兮兮的小人。
被拎着后脖颈,手里抱着烧肉和一柄长剑,自以为凶戾地盯着眼前的漂亮青年。
腿也不老实,在他快要踹到青年雪白的狐裘前,被另一只手接了过去。
应长枫一只手拎着人,另一只手还有闲心捉住弈无非冰凉的指尖,蹙眉给他换了个手炉。
脏小孩微妙地感受到好像突然被眼前两个大人忽略了。
顿时更气了。
“放开我!”
目光齐刷刷移了过来。
应长枫言简意赅:“是他吗?”
弈无非摸着下巴琢磨半晌,摇摇头:“没这么脏,而且听雨泽说,阿圆很懂礼貌的。”
“这个。”他上下打量,“一看就是个混球。”
脏小孩不知道听到什么,呲着牙,微不可查地停顿一下。
“嗯?”弈无非垂眸,遮住半边眼瞳,“你认识阿圆吗?”
“关你什么事!”顿了顿,脏小孩又补充道,“不认识!”
“可是阿圆不见了。”弈无非语气很认真,“如果你认识他,就让我们找到他多了一点希望。”
“不……不认识!”脏小孩强作镇定。
可这样一个孩子,再怎么成熟,也还没到能完全掩饰情绪的时候,更何况在弈无非这种大狐狸面前。
所以他笃定道:“你认识。”
“不认识!”
“你认识。”
“不认识!!”
“你认识。”
“……要我说多少遍!不!认!识!”
弈无非不厌其烦:“不,你认识。”
脏小孩几乎要抓狂了,他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无理取闹的大人。
“就算我认识又怎么样,我凭什么告诉你!”
“啊。”弈无非恍然,“所以你真的认识。”
脏小孩:……
他就知道,大人的心都脏。
火篝烧起的烟灰冉冉上升,弈无非惬意地坐回石块,硬生生把荒地喝药坐出了幽林品茗的氛围。
当然,如果座下没有一只四处蛄蛹的长条虫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