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诚诉低头吸溜着珍珠，顺带吸了吸鼻子。

他嚼珍珠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头却埋得很低，人也不胖，双下巴却都快要挤出来了，可见沮丧至极。

小叶说这话的意思，也不是真想从叶森那里得到什么安慰，他知道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跟他扯不上太大的干系与责任。

“……如果硬揽到自己身上，你会觉得好受一点的话，可以先这么瞎想。”

叶森端坐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猫，大大方方地挺起了毛茸茸的胸膛，随时准备迎接哭鼻子的叶诚诉，但他的围脖毛有阵子没梳理了，毛尖处明显有毛结，和他严肃正经的表情对比，倒显得有些可爱，叫小叶紧咬牙关，弯指成爪。

他停顿两秒，放下手中的奶茶，发出“呃啊叶森——”的邪恶声音，一个猛扑，开始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地呼噜叶森的全身毛毛，带着发泄一般的力道，屋里很快就下起了蒲公英一般的毛毛飞雪。

叶森绝望顺从，无从反抗、干脆接受蹂躏。

忍耐到了一定限度，小叶无情撸猫掌下柔软的毛毛变成了软弹的肌肉，那肌肉在感受到叶诚诉双手的一瞬就绷紧了。

叶诚诉立马像被烫到了一样，撤回了一双非礼之手。

他压根没想哭，但就像叶森说的那样，他确实认为往自己身上揽点责任，能好受一点。

“唉，是吧，你也觉得我这样是瞎想，但我就是忍不住瞎想，我是不是挺奇怪的。”

“不是奇怪，你是缺爱。”

？

“你讲话真不中听。”

那是他邰洋师哥啊，但凡是别人，他也许都和莉莉师姐一样，叹一声师哥怎么傻成这样，简直热心过了头，但之后该上班上班，该过自己日子就过自己日子。

大家的关系确实也就是这个程度而已。

但他跟邰洋之间的交情却不一样，那盏照明能力聊胜于无的路灯，带着消毒水味的晚风，食堂的饭香，心里满溢出来的窘迫和难堪，还有邰洋师哥帮上的大忙，没有调侃和居高临下的关心，短暂犹豫后仍转来的四千块钱……小叶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打心眼里清楚他师哥是个多么实诚的人，即便转账之后，他担心的也是小叶的安全，而不是什么时候还钱。

他们只是普通的前后辈师兄弟，邰洋却尽可能地照顾他，人与人之间的交情明明细得像线，师哥却全然不在乎这根细线的承重。

叶诚诉欠了别人什么，不敢说加倍还，至少也不会在别人出了事的时候，表现得泾渭分明、事事摘清。

“不叫缺爱啊，就……他出了事儿，可这事儿我好像帮不上忙，我真觉得心焦得很，可我也不想站在什么理智看客的角度去劝他，我就干脆就给自己找点儿责任背背，能好受点，真的。”

叶森没法从这个角度跟人类共情，他对于人际交往这个板块的知识仅停留于理论层面，毕竟他接触过的人类并不算多。

“将不同理化性质的物质置于同一个环境中，物质会出现不同的反应，从而得出不同的反应公式，这叫推演，也叫试验。”

叶诚诉斜眼看着又突然开始不讲人话的叶森，“……啥意思。”

“意思是，白磷那种物质，就算旁边放着稳定的金或铂、铱，也会在常温下燃烧，邰洋那种性格的人，总会做出他的选择与决定，你不必替他担心，也不必替他承担。”

“哎呀你不知道，我师哥是个特别优秀的人，他对自己要求很高，凡事都追求最好，他的论文写得……我看不懂但我就是知道写得好，还有，他对患者也负责，那种别人都劝他不必太上心的事，他会较真到底，他……”

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可能很大。

学校处分，退培警告，导师失望，家长求情，同门议论。

被困在小小医疗环境中的医学优等生，笔直地走在一条没有岔路的小径上，没涉过广阔的人生，所以大概率会把这种事视为自己求学执医之路上的污点，可师哥一定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他冲动的始发点是善良的愤怒。

如果邰洋挺过去了，他一定会变得更厉害，他会成为一个知世俗、懂人性，但又可靠仁爱的医生，他对人性的通晓，会让他用合适的方式发挥出自己的医术，为患者提供更好的服务。

邰洋就是这样的人，所有人都在抱怨医疗环境抱怨规培，师哥也抱怨，但他认真对待工作，他总是选择乐观。

他一定能挺过去的……

不就是一时冲动跟人家起了冲突嘛！不就是进了局子，不就是规培办的通报批评……不就是这些事，这些事和小叶最近经历的那些，都算得了什么啊！

他绝对没问题的。

叶诚诉深吸一口气，接着自己刚刚的话头。

“他……算了，你说得对，我不用太担心，不过师哥为啥还不回复我消息啊，进局子会没收手机吗？他这种情况最多调解调解吧。”

叶森也不清楚，“我还真不知道进局子的流程，有机会负责法治板块的时候留意一下。”

“那……你是打算给哪个法官还是律师当猫，再把人拐去吗？”

叶诚诉一把拿过放在一边的奶茶，吸管吸得暴力，珍珠嚼得吧唧，满眼写着不悦，但表情十分平静。

“我从来都没有用过这次的方法进行过写入，这次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没工作的没出息主人干出了给他噶蛋这件多余的事，让叶森有了个拐走主人、登基为债主的好借口。

不过，叶诚诉压根没打算听他正经的解释。

“哇塞，大律师大法官，比我这个宠物小医生牛多了~”

他阴阳怪气的，叶森反应了一会，笑着摇头。

“啊，原来在吃醋啊。”

…

之后的几天都平静度过，晚上没有信号的时候，叶诚诉就躺在居所的床上，玩他提前下载好的单机游戏。

手机上的单机游戏不多，他还寻思着这周末去同城线下收个二手游戏掌机。

“哎，那你什么时候去报备我的那个世界线豁免权啊。”

提这事儿叶森也一脸难办。

“你知道什么叫世界线豁免权吗？你一旦获得了这项权限，就无法主动对世界线造成任何影响，你会成为这个世界的过客，最多作为写入师的公式组成而存在。”

也就是说，拥有世界线豁免权的叶诚诉，的确不会对人宠世界造成像眼镜风潮这样夸张的、令他们写入师猝不及防的巨大影响，叶诚诉本身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不会因为世界线建设任务的失败而被抹杀。

但他同样无法主动对这个世界造成任何影响，也就是无法对世界进行“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