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完这个懒腰,叶森走上前,站在桌面最靠前的位置。
这是在暗示叶诚诉,接下来的情形由他来接管。
除了约定好的公示原则,二人也早有这样的配合默契,叶诚诉便没有贸然跟那头梅花鹿饲主搭话,只是沉默着,按照这位饲主进门后提出的要求,拉上了诊疗室的隔断帘。
在玻璃门外等待的其他动物饲主也没有提出异议,它们已经知道,有的动物饲主不喜欢自己的人类被窥探。
隔断帘不保护人类隐私,但保护动物饲主的私有财产。
在确认隔断帘的确拉得严严实实、外界无从窥视之后,那只梅花鹿便不再伪装,它用角轻推了一下靠在身上的“宠物人类”,那“人”没骨头似的、沉沉倒了下去,而鹿则抖了抖身上的毛。
其实从它一进来,叶诚诉就隐隐觉得不对。
绝大多数动物饲主在进来后的第一瞬间,都会盯着叶诚诉这个人类看,他是符合动物审美的主推人类,他是宠物人类医生,他是鲜活的、和别的人宠不同的、穿着特别衣服的黑发清脆小葡萄。
但这只梅花鹿,它打从一进门,就盯着叶森看。
梅花鹿身侧的“人”就这么软软地仰面瘫在地上,宽大的青草帽子掉了下来,露出简陋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无神的眼,直直地看向叶诚诉。
!!
……?这是……
梅花鹿直接从那“人”身上跨了过去,站定在叶诚诉的桌前。
这是这个世界很常见的陪伴人类玩偶,从棉花填充到高精细度仿真,价格由低到高不等,如果买价位最高的仿真人类玩偶,再给它穿上衣服,挡住脸,可能还真的看不出是不是真人。
更何况,盯着别家的宠物人类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而来小叶医生这里的患者,也不乏确有虚弱不适、站立不能,必须靠着饲主的。
所以——
“真是不容易,为了见你一面,还得买个假人伪装身份。”
这话是对叶森说的。
雄性梅花鹿长有鹿角,这只梅花鹿虽然有角,体型却并不夸张神气,从鹿角仅分了三叉这一点来看,它尚是只青年鹿,棕黑色的泪窝深陷,上方缀着一双黑豆般的眼,脊背两侧分布着不规则的白色斑点,尾巴短小而黑。
叶诚诉在后面坐着,低头玩笔,心里暗暗吃惊。
如果没有那晚跟叶森确定下来的共识原则,还有同步后得知的全部信息,他现在恐怕云里雾里、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过现在,他倒大概能猜到,这位恐怕也是个借体为其他生物的“外来者”,他好像认识叶森,所以,他应该也是写入师?
叶森平静淡然,看到这梅花鹿,他反而不再焦虑烦躁了,无奈摇头道,“我就猜到会有写入师来找我的麻烦。”
“找您麻烦倒也不至于。”
梅花鹿纤细匀称的四肢优雅地交替往前,闲庭信步般在这不大的诊疗室里悠悠晃了一圈,他微微抬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又歪头看了看乖巧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的叶诚诉。
准确来说,他看的,是叶诚诉脸上的眼镜。
“写入设定的过程中,我们不可避免地会对世界线造成影响与波动,越是简单合理的世界逻辑,就越坚固,也越有韧性,这个道理您明白的吧,我想应该不用我来赘述了,毕竟,看到了您的药品生产销售链,我相信您必然同为高级写入师才对。”
叶森点点猫头:“当然。”
没事了,这鬼腔调,跟叶森讲话一个味。
就那种很有文化、缺少市井气息的遣词造句,连交流用语都操着一股端着教学讲解的口吻。
可信!绝对是写入师!
在仅有两位写入师、并无其他本地动物本地人的环境中,叶诚诉颇为自在,他直接往椅背上一靠,行了我下班了你俩唠。
虽然不知道这梅花鹿是何来意,但都是外来者,相煎何太急啊,都在异乡为异客,执手相看泪眼,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可小叶正这么悠哉瞎琢磨着呢,这梅花鹿的下一句话就给他惊得直接坐直了。
“既然您知道,那您难道觉得这个世界的逻辑很坚固吗?居然用这么冒险的方式进行医疗板块的写入工作?这位先生是供给侧世界的人类吧,他带来的不可控因素不会太多了吗?”
说谁不可控呢!
叶森居然也没有否认这一点,“供给侧世界的生物或物品作为设定本身被写入,也是有过先例的,但我不得不承认您说得对,人类的确不可控,但这个人类是我的…朋友,我能与他沟通协商、控制风险,至于眼镜……抱歉,是我疏忽。”
最开始,叶森的确还仔细检查了叶诚诉带来的所有东西,但这副眼镜……
即便叶森当时在心里闪过了一道莫名的预感,但在姜霖家楼下,叶诚诉先于他捡起了眼镜。
小叶刚哭得眼睛通红,初见他眼尾那道漂亮红色的冲击,还有戴上眼镜作为身份暗示和心理防御的象征——这个可以称得上可爱的举动,最终还是被叶森轻轻放过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但我也很困惑,我本以为这不会造成这么夸张的影响,短短一周,连饰品的多物种适应形态,还有对应的时尚词条、社会热点、流量风向,都形成了,这会不会太……”
这就像俩学中文且学得很好的老外用顶尖水准进行中文对话,虽然能听得懂对话含义,但就是觉得说的不像中国字儿。
叶诚诉也懵了,他插嘴道,“我发誓我没有进行过任何带货宣传,我就只是戴着眼镜而已。”
我的影响力,有那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