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青岩冷静地思考利弊,“师父大半辈子都在下围棋,现在从一线退下来,是功成名就。”
夏赵仲挺赞同,却又说,“你作为师父最爱的弟子,肯定不想师父的职业生涯有遗憾吧?”
“什么意思?”柏青岩攥紧手上的购物袋。
“明天比赛的分组情况早就公布了。”夏赵仲说的没错。
此次围棋国际赛的参赛棋手共十六个,分A、B组进行循环车轮战,每组前两名可以进半决赛。
夏赵仲分在A组,柏青岩和师父孟兴君分在B组。
针对这种有利局面,棋院师弟师妹私下猜测,进半决赛的肯定是夏赵仲、柏青岩、孟兴君,和韩国棋手金勋石。
具体排名上,超过半数的人猜冠军是柏青岩,第二、第三、第四是谁,却没有定论。
夏赵仲清了清嗓子,“半决赛的时候,如果是我和师父对弈,我会让师父赢。你呢?”
电梯到了顶层。
柏青岩说,“太早了。你先赢明天的车轮战,有资格进半决赛,再来找我谈这个话题。”
他沉步走出去,双脚踩在厚地毯,又稳又快,像追踪猎物的美洲猎豹。
身后,是夏赵仲的追逐和叫嚣。
“我肯定能进半决赛,只要避开师父,没人能挡住我!”
“我等你。”
柏青岩脚步不停。
夏赵仲追过了走廊转角,眼看着柏青岩进入玻璃门禁,拔高音量喊起来。
“半决赛的时候你不会让师父的!因为你让不起!还有金勋石,他这两年实力爬升,你和他对上局,压力大吗?柏青岩!记住啊!只要输一局,你就等于‘自退’围棋圈!”
话音回荡在整条走廊。
柏青岩好像一点没听见,走到了房间门口。
千诗的耳边是最后一句的回音——输一局,等于自退。
拉开虚掩的房门,她被柏青岩的身影吓了一激灵。
“你买好了。”
“嗯,看看哪一款更好。”
柏青岩把一大包面膜纸放在客厅的桌上。
千诗低头看,他给她买了七八种,全是国外进口,但就是没有她常用的国产牌子。
随便打开一包,拿出两个压缩扁圆。
她转头看了眼沙发上的柏青岩,见他身体前倾,两只胳膊支着膝盖,手握在一起,表情微微紧绷。
“夏赵仲刚才说你一局也不能输,这,是你自己的要求吗?会不会太严苛啊?”
“……”
柏青岩抬起的眼神少了平时的漠然,透出一种近乎于焦虑的情绪。
这种情绪是千诗最熟悉的,奶奶病逝后,她因此去看过心理医生。
她回忆医生的方法,怀着宽慰的心在柏青岩身前蹲下,轻握他的手,“比赛场上,哪有人可以永胜?你放轻松一些。”
柏青岩嘴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顺着千诗的手臂用力,将她拉到腿上坐着,抱住她,好像急需从她这儿获得支持和力量。
“输是没关系的。”千诗的手绕在他的颈后,柔柔地抚触他的短发。
却听他无比清晰地说,“我不能输,一局也不能。”
据新闻介绍,明天的围棋国际比赛只是小组车轮战,以柏青岩的实力,他不该担心被淘汰,可他的状态看起来并不轻松。
睡前,他吃了装在瓶子里的两片药。
千诗见过他的药瓶,从前只以为是营养素,今晚她看着柏青岩服药,心里却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忐忑。
悄悄用纸巾包了一粒,藏起来。
吃了药的柏青岩睡得还算顺利,千诗被他抱在怀里,等他睡熟才蹑手蹑脚下床,拿着手机去了浴室。
她从助理小朱那儿问到夏赵仲的手机号,直接拨了过去。
夏赵仲很快接了起来。
千诗开门见山,警告夏赵仲,“给我听好!我不准任何人动柏青岩。尤其是你!”
“呵!你是不是没搞懂情况?要动他心思的,不是我,是他妈妈关颖。他五年前那次受伤,是关颖花一百万买我做的。还有什么输一局就退出围棋圈……也是他和关颖的约定!怎样?亲生母子互相仇视到这种地步,你觉不觉得很恐怖!!”
又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关颖。
脖子有被掐住的窒息感,千诗不由得浑身冷颤,牙齿哆嗦。
她强忍着,问道,“你和关颖什么关系?私生子吗?”
“不是。但我爸爸一直拿柏青岩当亲儿子。”
“司机夏叔叔?你是夏叔叔的儿子!你从小就认识柏青岩?”
“嗯!是啊!很意外吗?”
“你……就因为夏叔叔很照顾柏青岩,你才恨柏青岩吗?”
“……恨一个人,原因很重要?反正我不在乎。我只要柏青岩输一局,只要他退出围棋圈!”
嘟嘟——
千诗握着挂断的手机从浴室出去。
柏青岩似乎被吵醒,翻身,撑坐起来。
“你怎么了?”
千诗摇摇头。
在床沿脱了鞋,她把脑袋埋进柏青岩的怀抱,心想,该怎么告诉他呢,或者他早就知道。
可不等她开口,柏青岩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他师父孟兴君打来。
接起来,那头着急地问,你是阿青吗。
“快来一趟医院,孟老师情况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