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疏于做选择，因为从小到大她没有选择的机会。她习惯于听别人的意见，别人需要什么，她就跟着要什么。就连大二她送走奶奶，忽然决定组乐队赚钱，也不是出于喜欢。

因为那年她才二十岁嘛。

一个没毕业的艺术生，既不能违法，又要赚快钱，只有组乐队参加商演这一条路。

她的手机响了，就在面前的桌子上，但她够不到。

柏青岩把炒牛肉、桂圆豚骨汤、米饭摆在餐桌上，过来帮她接电话。

开了外音。

小朱在那头问千诗今晚住在哪儿，需不需要送换洗衣服和其他日用品。

“我住柏青岩家，”千诗没瞒着，“你帮我收拾几套私服，送到深湾一号门口，柏青岩去找你拿。”

说这话时，她抱歉地看看柏青岩。

柏青岩默默接受安排，对她比个OK。

“深湾一号？！”手机那头的小朱一整个愕然，“柏老师住在那么高级的小区吗？也好，也好……那边狗仔完全进不去！你安心在那儿住啦。哦，对了，我挑几套正式礼服，一起送去。明天综艺导演西项再婚，你要登台献唱，还记得吗？”

千诗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曲承安排的？”

小朱说，“是啊！曲先生说你同意，难道他没征求你的意见？”

这些不重要。

因为她和曲承、和RED的经纪合约已快结束，像登台唱生日歌之类的演出，再不可能有。

“没事，我自己和曲承说，”千诗不想麻烦小朱。

过去五年，小朱照顾她生活的方方面面，是极为尽心的，现在临到了分开，她能自己处理的就尽量自己处理。

她想起另外一些随身品，“礼服不用带，记得带我的吉他。”

挂了电话，吃晚餐。

柏青岩给她准备了餐叉和勺子。

她的手有一定恢复，可以自己慢慢吃，但是喝汤，还不行。

柏青岩帮她擦掉流下嘴角的汤汁，在她衣领上塞了一块餐巾。

“可以吗？”

“谢谢。”

千诗努力想象病了的自己是个小孩子，在柏青岩充满善意的注视下，喝掉他喂的汤。

晚餐吃了一个小时。

结束时，地板上、餐桌上、餐巾上有很多掉落的米饭、青椒和汤水。

柏青岩先收拾一遍，然后抱出扫地机器人，完成最后的清扫。

小朱打电话说到了“深湾一号”门口。

柏青岩下楼前把千诗抱到沙发，担心她无聊，点开她手机里的短视频app。

第一条推送，她的公司RED在宣传她的第六章专辑，号称“重金”邀请了来自北京的制作团队，该团队曾经制作过某天后歌手的热门专辑。

千诗看完心里更凉了一点，制作团队越优秀，代表她的误工赔偿金越高。

两百万，最多两百万！再多的话……

千诗越来越烦，伸手划掉这条，下一条更糟心。

“知名女歌手和富豪经纪人，当街发生感情冲突，竟是为了围棋国手！”

视频里出现在机场大厅的三主角都打码了。

可千诗一眼认出这是昨天的她、曲承，以及柏青岩。

这种明显胡扯的八卦怎么到今天还没被公司处理。

以RED和曲承的能力，不应该啊。

正想着，家门开了。

柏青岩抱着两只吉他走进来，“小朱还拿了新合约来，我说你不续，让她带回去。”

“我确实没打算续。”

千诗低下头，把重播着的手机音量划小，屏幕上的视频和标题仍在眼前。

柏青岩拿起她的手机，“你们尚在合同期，曲承不能这样对你。”

千诗说，“算了，这种消息是即时性的，过几天没了热度，谁也不会记得。”

“但你会记得。这些无缘无故的伤害，不该让你承受。”

“……没关系。混在娱乐圈，谁还没几个黑粉！等我离开娱乐圈离开RED，就都结束了。”

“怎么可能没关系？你稍等，我现在联系曹佑处理干净。”

柏青岩递给她一盒纸巾，拉开阳台玻璃门，出去打电话。

隔着玻璃门，千诗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讲电话的脸色冷漠，话语很短，偶尔一个字两个字。

柏青岩维护她的样子是她更陌生的。

她把纸巾压在眼皮上，很快被沾湿，手机上的那条八卦，瞬间没了，再往后刷几条，都变成她的粉丝应援剪辑。

舞台上的她边笑边唱着一首首熟悉的歌。

“……你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没关系……我只想尽力去爱你……”

视频最后切到一群可爱的粉丝，大家对着镜头齐声喊：“诗诗姐姐！我们也会尽力去爱你！！”

不知何时，柏青岩已经打完电话进来客厅。

他坐在她身边，双手摊开，接在她的脸颊下。

千诗抬头，笑道，“你又以为我在哭？”

他什么也不说，手指快速地抹过她的眼尾。

泪反而越抹越多。

“没关系，”他轻压她的脑袋到他怀中，“这里没别人，只有我，你可以做任何能让自己开心的事。”

千诗眼中的泪摇摇欲坠，“柏青岩，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柏青岩低头慢慢地吻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