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柏青岩像是随口地说起了李小词,原来李小词近来被她妈妈缠得很紧,她妈妈希望李小词念完金融系就回家接手生意。
这不是开玩笑吗?
千诗难以想象,热爱自由、讨厌束缚的李小词能接受她妈妈的这番安排。
但柏青岩说,李小词同意了,李小词答应回妈妈身边做个听话的乖孩子。
“她妈妈威胁她了?”千诗问。
柏青岩摇头,“她不肯说,我猜,和曹佑有关。我正联系曹佑问明情况,曹佑不能躲在李小词身后。”
千诗不禁感慨,“小词儿很爱曹佑。”
说完,她察觉不该在柏青岩面前讲这种话刺激他,但话已经出了口。
她观察柏青岩,他好像不怎么在意,表情麻木,仰着头,什么都没说。
次日。
千诗接到宋隽的电话。
李小词刚刚搬走,被一个保养极好的中年女人接走了。
宋隽还说,“她走之前留了十五万,我粗略算过,这笔钱正好可抵四年的房租。”
千诗想给李小词打电话,发现李小词换掉了号码。
发微信,也没有一句回应。
午餐,食不知味。
晚上千诗在图书馆见到宋隽,宋隽穿了件薄卫衣,捧着一杯冷了的咖啡,戴着耳机看俄语网课。
千诗重新买了杯热的,送到宋隽手里,宋隽抬起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晚上回来住吗?”宋隽问。
千诗说,“要回,还想和你一起睡。”
直到躺在出租房的床上,千诗才想起没告诉柏青岩她今天不过去。
她既没有柏青岩的电话,也没加他的微信,便想通过微信群加好友。
但是柏青岩设置了“禁止通过群聊添加”。
千诗只能在四个人的微信大群发消息,【晚上别等我。@柏青岩】
隔了几分钟,柏青岩回复,【明天一起吃早饭吗?】
他的口气仿佛他们就是应该一起吃早饭的情侣。
但事实上,无论他还是千诗,都未曾给这段关系下一个明确的定论。
千诗在手机上翻日历,距离跨年夜,还有40天。
明天上午有早八,千诗说,【早上我陪宋隽吃,我们一起午餐。】
她说的“我们”,就只有她和柏青岩。
柏青岩却理解成了是三个人,他提议,午餐到QING来。
千诗哭笑不得,说,【好。】
午餐前赶到QING,柏青岩在厨房的水槽边,单手清洗紫甘蓝。
宋隽要进去帮忙,千诗劝她坐着等,柏青岩听见她俩的动静,转头看了一眼,“来了。”
宋隽紧张得不行,起身说,“柏学长好,谢谢你招待我吃饭,你看你还挂着石膏……”
柏青岩微微一愣,生硬地说,“没事,不客气。”
千诗站在一边,捂嘴,憋笑。
柏青岩的厨艺是临时培养的,他只有左手能活动,却可以对照网上菜谱买食材、处理食材,成功做出几道地道的粤菜。
席间,宋隽对柏青岩满口夸赞。
千诗倒只是低头,边笑边吃,不做评价。
事后回想,也只是在柏青岩面前,她才能做她自己,不必搜肠刮肚讲些虚伪的话。
之后几天,QING成了三个人的午餐基地。
柏青岩换着花样做饭,感觉快成了真正的大厨。
某天饭后,千诗从宋隽口中了解到李小词的近况。
宋隽说,在致理楼下碰见李小词和一个明显年长的男人牵手,然后坐上了一辆宾利。
千诗惊讶,“她这么快就忘了曹佑学长吗?”
可也在这时,千诗想起柏青岩说过,李小词因为曹佑,被迫答应了妈妈一些事情,其中很可能就包括和别的男人相亲,约会。
柏青岩坐在旁边,听完之后,脸色麻木地到酒吧后门打了一通电话。
风有点大,电话具体在讲什么,听不真切。
千诗担心地跑过去,喊一声“柏青岩”,却见他严肃地说要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
他沿着巷子跑出千诗的视线。
宋隽挽住千诗,“柏学长对李小词用情至深啊!”
千诗笑了笑,“这种事讲究你来我往,靠他单方面付出,没用。”
宋隽问,“那你和柏学长,是有来有往的?”
千诗不答。
-
柏青岩在关颖的会议室外等她。
关颖的男秘书为人客气,问柏青岩的手怎么受伤了,又问他吃过午饭没。
柏青岩没搭理,站起来,迎上刚结束会议的关颖。
“两杯清水。”
关颖向男秘书示意,领柏青岩去私人休息间。
门被关上。
柏青岩问关颖,“我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李小词?”
关颖转身走向他,扯起他身上的廉价毛衣的领子,“自己买的吗?颜色还不错。”
柏青岩执拗地看着她。
关颖松开他的毛衣,坐去沙发上换拖鞋,“妈妈好不容易见你一面,你先回答妈妈一个问题吧。”
柏青岩没说话。
关颖仰起脸,妆容精致的她始终在笑,“李小词和千诗,二选一,你选谁?”
柏青岩感到被挑衅。
片刻,他说,“这问题没有意义。四年前你和你丈夫闹离婚,让我和妹妹二选一,我们一个都没选。”
关颖微微点头,“那如果再加上‘围棋’,三选一,你怎么选?”
柏青岩说,“你没打算和我好好谈,对吗?那我走了。”
关颖跑上来,扣住门把手,“儿子!”
柏青岩猛地退开。
印象中,他从不曾被人赋予这个亲密的称呼。
关颖的话音仍在他的耳边。
她说,“我知道你的答案!你会选‘围棋’。你讨厌处理人的情感,而围棋是没有情感的死物,所以,比起和人相处,你更适合和围棋一起生活!”
柏青岩回头看着关颖。
这个自称他妈妈的女人,笑容虚伪,面目可怕,此刻她自以为是的样子令柏青岩感到作呕。
“关颖,也许你曾试着了解以前的我,可现在的我,已不是你以为的我。奉劝你停手,不要再试图控制任何人,否则,你将在永远失去你丈夫之后,永远失去我和李小词,孤独,至死。”
柏青岩说完这番话,仁至义尽。
七岁的他和三岁的李小词,被关颖推开的那天,他留给了关颖后悔的机会。
十九岁的他和十五岁的李小词,被关颖强行带回的那天,他依然愿意给关颖机会。
但关颖不知悔改,始终以妈妈的身份,纠缠、控制他和李小词的人生。
现在,关颖甚至妄图以他们兄妹的感情作要挟,逼李小词认错,听话。
为什么?
一个自称是妈妈的女人为什么变得如此可怕?
柏青岩心底一片荒凉,他麻木地拧开了门,麻木地走了出去。
门打开了,身后传来关颖虚伪的关心。
她说,“阿青啊!医生告诉我,你没按时复诊和吃药,你还好吗?”
柏青岩走入了电梯,平静说完最后的话,“我是正常人,我不需要吃药。还有,你安排夏赵仲来我身边,不要以为我没察觉。我没有揭穿,因为我还没下定决心走到那一步,所以,关颖,请你不要逼我!”
关颖破口吼道,“怎么样呢?我就是要逼你啊!”
电梯门正在合上。
柏青岩耳边响起关颖的哭声,在慢慢远去。
他漠然地说,“关颖,总有一天,你会后悔曾对我和妹妹做过的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