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越砾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耳边传来咚咚的声响，他抖了抖耳朵，分辨出，这是裴小小的脚步声。

他又变成了大黑，而且，阎越砾试着调整方向动作，眼前的黑暗有了些噪点，却依旧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大黑！”一双小小的手拥住了他的脖子，阎越砾迟疑地扭头，鼻尖蹭过孩童柔软Q弹的脸蛋。

“大黑？”裴小小也发现了不对劲，往常大黑虽然也爱答不理，十分傲娇，但还是会勉强跟她玩，不像现在这样，连反应都慢半拍。

裴小小神情严肃，伸手在狗眼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有没有人告诉过这孩子，狗不会数数？

他无奈的用脑袋蹭了蹭裴小小，闻到熟悉的烘干香氛味道，因失去视觉而略微焦躁的心重新平静下来。

——早晚会有这一天的，兽化的最终结局是失去神智，但在那之前，先到来的，是五感和肢体的失能失用。

兽化从不是体面悲壮的传说结局，它更像是荒诞的疾病，给人以痛苦、软弱和狼狈。它像是最恶毒的“诅咒”，要人在失去一切后，众叛亲离、人憎狗厌地走向生命尽头。

这是他在初次兽化时就隐隐约约感知到的东西，但联邦资料中似乎并没有记录显示。

——兽化者之所以发疯，不分敌我地攻击，是因为他们在难捱的疼痛中落败，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如今，他也开始迎来了这一天。

只是没有视觉而已，他的嗅觉和听觉足以模拟出周围环境的轮廓。稍微适应，阎越砾很快掌握了零延迟回复的技巧，若无其事地跟着裴小小下楼。

这个时间，裴清初应该回家了。闻着空气中的气味，阎越砾下意识扭头向书房，那里有裴清初的工作台。

虽然是同样的烘干香氛，但omega总是比别人更好闻些，轻得像风，又温柔眷恋，像被吹皱的一池春水。

他的裴清初。

小研究员是他的裴清初、是“盛宴”，他几乎已经在心底确认了这一点。但他不明白，裴清初为何选择躲起来隐姓埋名生活，甚至，为了隐藏身份，不惜跟别人孕育生命。

他脑海中脑补了无数故事，最有可能的，还是无路可退的omega被人趁虚而入、撩走心神。

这人本来就如此，清冷平静，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自然也无所谓跟谁欢愉、跟谁接吻。既然裴清初会在地星出于同情怜悯，准许他的靠近，当然也会在别的时候，可怜其他心怀不轨的人。

阎越砾的牙简直要咬碎，但他更恨的，是什么也做不了的自己。

如果没有兽化，他当然可以把人圈占起来，不惜代价，让裴清初从内到外、完完全全地属于他，只能看见他、接受他。他能够给omega除了自由之外的一切，就算是用一腔热血去熔，也迟早能将坚冰暖化。

但他如今只是一条狗。

“说起来，你看这个alpha怎么样？跟你一样也是工程师，身高188，长相还可以……”书房里传来兰昭蘅的声音。

阎越砾打了个喷嚏，瞬间把方才的伤悲春秋忘在脑后。

他还没死呢！

“我现在不需要alpha，”裴清初道，“我现在不能进入发热期，身体受不了，也会影响工作——”

“汪！”阎越砾不由自主地高亢一声，表示认同。

书房里的两人发现了他，有人走来，阎越砾的狗头中猝然闪过一阵剧痛，几个破碎画面浮现出来。

他在黑市隔着玻璃跟人对视、抱着冰凉的omega亲吻……这些他有印象，然而接下来的情景，断断续续，如在梦中：

水雾氤氲的浴室里，他低头吻去对方锁骨上的水珠；合金囚笼中，omega眼角绯红，伸手推拒他的亲吻。阎越砾喉咙微动，试图把那些一闪而过的香艳画面刻印在脑子里。

是妄想？但那些景象又如此真实，能看到omega身上瘦削却流畅的肌肉线条、烙下红痕的肌肤、颤抖的身体和颈后的伤疤，连吻上后颈的触感都那么逼真，让人流连忘返。

那，如果不是妄想……阎越砾突然想起刚到D星时的梦，他梦见跟自己过去的裴清初重逢，还为此欣喜若狂。

如果不是妄想，那么，他那一晚接触的……就是没有伪装的裴清初本人。

阎越砾眉头皱起，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的意识确实在穿梭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