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严朝海对他并没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从一开始的签合同合作,到如今坦诚相待,目的明确、条理清晰。
他们显然是再普通不过的同事关系。
裴清初自觉得出了真实结论,于是转回头,对着老奶奶,语气认真而笃定:“您误会了。”
老奶奶笑而不语。
莫名地,裴清初想起进馆前的那次牵手。
相比其他人,他确实不讨厌严朝海的触碰。
当然,平日里也没什么人会碰他就是了……样本量不足,裴清初思索片刻,决定有机会扩大接触范围试试。
从“荇”艺术馆离开,已经是中午。
两人象征性地买了几件植物艺术装置,阎越砾在众人“果然如此”的目光中,买了痛苦之果的净化水,据说再冷漠的omega也会在用了以后积极主动、热情如火。
裴清初没有传统道德观念,有些理解不了,但看周围人担忧、同情的神色,也知道要表现出几分不堪忍受。
他一把甩开alpha的手,没等后退就被连人带物压进沙发里,长腿挣扎地踢了两下,被alpha轻松制服。
这次亲吻当然还是借位,阎越砾一手撑在青年颈侧,呼吸粗重如沸,自觉自己的意志力在短短几天内突飞猛进,硬得掉在地上可以把D星劈成两半。
裴清初被摁在沙发里,看他紧绷的神情,唇角忍不住悄悄笑了一下。
alpha瞬间僵直。阎越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脸色极差,报复似的将人往上顶了顶。裴清初这才老老实实垂眼装乖。
阎越砾放任自己莽撞贴近,隔空烙下几个亲吻,终于忍到了极限,生生将人扛起抱走,在场竟无一人敢拦。
这画面落在珠可执等人眼中,再次坐实了“强取豪夺”的剧本。
回到车上,驾驶位狭窄,alpha人高马大,空间容不得他搭腿,阎越砾没敢开灯,胡乱打开工作屏,边调整呼吸边装作忙碌。
这一看,倒还真看见了齐鸢等人汇报的调查进展。
首先是确定了科伦的非自愿失踪——黑市通信塔区域监控严密,没有其离开的记录,证据完备。
此外,是科伦抵达D星后,曾匿名在黑市雇佣了一批人手,并下达了数笔指向不明的货运订单。
——黑市。
介绍陈析潢到钧台去造假模块的中间人也在黑市……裴清初心中那股被操纵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少见的有些不安。
“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原本的计划没这么复杂。”
阎越砾看着环形水镜里映出的青年,呼吸稍稍平复,他微微抬眸,试探道,“把钧台的人扣下审问,总有软骨头,李理事、科伦,只要露出一点马脚,我就能问到他们说为止。”
他并不掩饰语气的倨傲,靠在椅背上,神情居高临下,甚至有些猖狂。
小研究员聪明得很,应当能看出他的身份非同一般,这是试探,也是他的“坦诚”。
……但裴清初似乎没察觉他的霸气侧漏,专注地看着光屏,眉心微蹙,全然沉浸在思考中。
也不知道一天天地在操心什么。装着兢兢业业、乖巧懂事,其实胆大包天,连他说话都敢不听。
阎越砾在心里冷笑,又突兀地为这久违的、并肩而行的感受而畅快——
他身边的,不是敌人或下属,而是“搭档”、“同伴”。
“关于科伦和陈析潢案的现有资料,包括货运订单记录,已经同步到你的手环权限内。记得查看。”
“好。”裴清初闻言回神,点头应下。他迟疑片刻,还是说了自己对珠议员谎报减税、可能挪用田地的猜测。
阎越砾表示自己会让人去查,小研究员才放心下来。如果是之前,这平静神情恐怕会被阎越砾当成冷淡,但现在,他心知肚明,裴清初的脑袋里确实没有多想。
——就像早上的冰激凌、连廊上的牵手、在他腿上写字,连那个搂搂抱抱、气息交缠、无限靠近真实的亲吻,对小研究员来说,也不过是工作的一部分。
阎越砾心绪复杂,不知该气他迟钝被人占了便宜还不知道,还是该庆幸,他这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过滤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他又在心里的“小研究员使用手册”上增添了一笔。
随意解决了午饭,阎越砾把人送回研究所上班,自己则回到静庭处理积攒的工作。
也不给他主动发消息。阎越砾开完两个会,洗了个澡,发现小研究员的通讯一动不动,点开,全是他发送的案件档案,对方只回复了一个简短的“收到”。
“杜卜丸,”看着看着,头痛难忍、颈后腺体也开始隐隐作痛,阎越砾放下通讯,脸色不善呼叫军医官,“给我开点安眠药,监测睡眠体征。”
他需要休息,但是想起来到D星后的梦境……裴清初、小研究员、还有自己变成“狗”被小女孩捡回家……隐约的,他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吃了药,带上监测设备。阎越砾躺在床上,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