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
“今日午时和殷舒之在东街这边用饭,看见许多轿子都奔城外去,才知道的。”
“殷舒之?”
“嗯,就是常恩伯之子,殷肃,湘陵府今年的解元。”
就是那个比庄承彧更早就回湘陵的人?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在一起读书吗?段悠有些不爽,明明小时候,独自在上林院读书的人,是殷肃。他们俩只在上林院待过两个月,便转到了另一个书院读书。
上林院是皇家书院,王孙世子按理说都要在上林院念书,官宦子弟通过考试也能进去,庄承彧是庄贵妃的侄子,不用考试也进去了。他们只在里面读了两个月的书,并肩王和庄大人就一致认为他们不适合那里,将他们转到了其他书院。
好吧,其实是因为段悠经常带着庄承彧逃学翻墙,挖坑卸砖,而小庄承彧人缘又好,他做什么事情,通常都会有一大批人跟着做,这就导致,在一段时间内,段悠一声令下,上林院一呼百应,夫子们经常会面对教室空无一人的情况,至于走路踩泥坑,坐椅子被糖粘住等等,不提也罢。后来经不住夫子们与监学连番上诉,并肩王决定让自家搅屎棍离开那个地方。而庄承彧,纯粹是因为子衿哥哥要走了,哭闹着要和子衿哥哥一起,这才一起转了出来。
没想到这个曾经上林院的天之骄童,竟趁他不在,与庄承彧一起读了十年的书!哼!段悠从鼻孔中重重的哼了一声出来,真是十分不爽。
庄承彧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看起来有些怨气,也不太敢问,只是看他脸色越来越阴沉,便随意挑起了话头,“段哥,不是说现在要在百宝庄吃上饭,得几个月前就要预定吗?”
段悠抬了抬眸,看到人一脸乖顺地坐在自己的马车中,又舒服起来,“不错,一般人来吃饭,现在差不多是得提前几个月预定。”
“一般人?”那意思是?
“东家吃饭,不用预定。”
?
?!
“段哥,你是百宝庄的东家?!”庄承彧惊讶,庄承彧惊喜,“那是不是想吃什么菜都能吃到啊?”
?这下轮到段悠惊讶,这就开始挑上菜了?接受的这么快吗?都不再问问?
好吧,其实也行,“大部分吧,若是没有菜了,便吃不到了。”段悠没说,他今日已经打好招呼,所有菜系的菜都留了些,他今日想吃什么都可以。
“那安西菜呢?段哥,今日可以吃到吗?”
段悠很享受对面人投过来的亮晶晶的眼神,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看着人有些急了,才慢悠悠的点头,“可以。”
“太好了段哥!我想吃好久啦!”庄承彧一激动,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又想起还在马车上,屁股刚离开一点又迅速坐了下去,随即有点尴尬的垂头,自己最近怎么越来越肆意了,读书人的张弛有度呢?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馋嘴!庄承彧在心中谴责了自己一会儿,重新端正姿态,落落大方,才抬头看向段悠。
段悠看的好笑,看他一脸稳重,故意道:“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开心了?是不是其实不想吃安西菜?那我……”
“想!”庄承彧急忙打断道,稳重瞬间破功。
段悠噗嗤笑出声来,“逗你的,刚才已经有人去备菜了。”
诶?什么时候的事,他们不是一直在马车上吗?算了不管了,能吃到就行,庄承彧想,自己终究是为五斗米折腰了!
实在愚昧,实在可悲,实在美味!
庄承彧嗅着空气中萦绕的酸辣香气,看着红艳艳的汤底在锅子中咕噜噜的冒着泡,只觉得美味异常,待尝了一口锅中的菜色后,想,这哪是什么为五斗米折腰,这分明是民以食为天!
锅中的酸不似他们平日吃的醋的那种酸,有些让人上瘾,肉类与蔬菜在锅中煮熟后便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酸辣开胃,比他们平素常吃的牛羊肉汤锅要有滋味的许多。
庄承彧吃的鼻尖冒汗,段悠便让人放下了亭子帷幔,原先怕热,让人将锅子摆在了院中的亭子里,可夜风有些凉,冷热交替,生病就不好了。看庄承彧吃的专注,段悠让人再去多切几碟菜过来,自己接替了给他烫菜的工作。
庄承彧肚子八九分饱的时候,注意力才慢慢从食物中移开,看到段悠一直在给他烫菜,有些不好意思,“段哥,你都没有吃多少,我来给你烫吧。”
说着伸手要接过段悠手中的木勺,被段悠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不用,我吃饱了,你多吃些,你吃的太少了。”
少?庄承彧看着空掉的一摞摞的菜碟,这怎么也算不上少吧?
说不动段悠,庄承彧只好又慢慢吃起来。段悠似乎真觉得他吃的太少了,他已经吃不下了,段悠还在给他夹菜,最终,还是庄承彧用一个响亮的饱嗝,证明了自己真的吃饱了,段悠才收了手。
庄承彧撑的有些难受,坐着不想动,段悠怕他积食,拿了个披风让他系上,带着他出了这个院子,在庄子各处走了走。
庄承彧这才知道,百宝庄虽说是酒肆,但建的真的像个庄子一样。整庄大概有三进院子那么大,庄中按照各个地方的特色建了小院子,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有的院子中白雪皑皑,支了几个圆顶帐篷,应是南昭那边的样式,有的院中漠沙铺地,房间十分绚烂多彩,庄承彧还看到做安西菜的院子,房间建的高层竹屋,院中还挂了许多干花草,以及许多竹编的东西,很是精巧,竟也有并州道的菜肴,湘陵府便是在并州治下,院中亭台楼阁,颇有一步一景的意味。
庄承彧微微侧过身,看着旁边人的侧脸,“段哥,你是怎么想到,开一个百宝庄这样的酒肆的?”
段悠想了一会儿,“忘了是什么时间了,是有一次我随军到半云府那边剿匪,那边吃食与京都很不相同,军中许多人爱吃,说回京都就吃不到了,我这才有了在京都开一家酒肆的想法,原先只是想做半云府那边的味道,但没物色到合适的地段,又碰巧买下了这边的地,我这才有了百宝庄这个想法。”
庄承彧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果然,段哥从小到大都很厉害。
“走吧,带你上去看看花。”
百宝庄到上面的温泉庄子有一条灯火通明的路,应是特意铺成的,庄承彧看着段悠再一次畅通无阻地进了未开放的温泉庄子,想到了什么,“段哥,这庄子不会也是你的吧?”
“嗯,买地时一块买了。”
一块买了,听听,见书说的果然没错,这人真不是一般的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