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微妙的认可,比任何直白的回应都更珍贵。
他垂眸望着茶面浮动的轻烟,忽然觉得这屋里的寒气也并非不可化开。
同时,他明白了言羽的默认,应该是付丧神的数量不止一个,但具体数目会超乎想象,所以不好告知他。
不然的话,以言羽的性格,若只是寻常数目,早已坦然相告。
如今这般迟疑,数量大概超了百人吧。
算了,数量多少并不重要,关键是他愿意为此沉默。
D适时换了个话题,表现出体贴无奈的样子,“既然不想说,那我便不再问了。”
他转而提起,“出来这么些天,你就不想回家看看吗?”
叶言羽眸光微动,窗外的风恰在此时掀动帘角,带起一缕冷香。
“家?我不敢回去,怕自己到时候不舍得走,现在时钟塔应该在拼命找我的下落吧。”
“说起这件事,你知道时钟塔是怎么确认你的大致方位吗?”
D虽然没有提及过外面的情况,但他清楚时钟塔的手段,向来诡谲难测。
而且,最近两天里他们居然出现在了酒店不远处的两条街上,看样子,是想混在人群中搜查言羽的踪迹。
可时钟塔的探查并非依赖寻常眼线,好像是通过共鸣刻印,但具体是通过什么方法,他就不得而知了。
“我从小被养在时钟塔,体检都是由院长亲自负责,所以我有部分精血在他那里。”
“以此作为引子,再配合塔内古老的占星术与血脉共鸣之法,便能推演出我的模糊方位。”
D的一句简单问话,叶言羽便立即猜到了外派人员的活动轨迹,怕是正在一点点的靠近酒店。
所以,他毫无隐瞒,平静道来,语气里无悲无喜,就像是在陈述他人之事。
“别担心,我在顶层设下了屏蔽魔法,能暂时阻隔血脉共鸣的波动,短时间里他们还找不到这里。”
D看出了他眼底的紧绷,轻声安慰道。
叶言羽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神情却没有放松。
屏蔽魔法虽能争取时间,但他清楚,时钟塔不会轻易放弃对重要资产的追索。
况且,院长手中的占星仪能捕捉到极为细微的魔力涟漪,一旦共鸣刻印出现波动,便会有新的追兵过来。
他不敢赌这屏蔽能撑多久,更不敢赌院长是否会派出更强的使徒来收束他。
时间拖得越久,暴露的风险便越大。
“区域还没有解开吗?”叶言羽终于抑制不住的问出了心中疑惑。
D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的黑夜,“他们好像不找到你是不会罢休的。”
“你作为赏金猎人,时钟塔没有找上你吗?”叶言羽脑子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之前忽略的问题。
D轻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我早就在身上烙下了反追踪的符文,时钟塔的共鸣术对我无效。”
他顿了顿,“找是找了,但我拒绝了,而且你肯定想象不到,他们提出的价格有多少?要不要猜猜看?”
叶言羽抬眼看向D,灯光顺着他的眉骨落进瞳孔,映出一丝罕见的玩味。
原本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有了微妙的松动,他想了想,先是问了D的底价,“忘了问你,你通常的底价是多少?”
D倒是不感到意外,淡定道:“以亿为单位,美元。”
叶言羽倒吸了一口气,指尖在杯沿微微一顿,“那他们……开出了三倍价格?找我吗?还是要你调查娑娜被谁所杀的?”
D浅笑着摇头,“五倍,而且附加了时钟塔的三本高级魔法书作为交换条件。”
接着,D的神情一秒变得凝重,“找你。对于娑娜他们毫不在意。”
叶言羽瞳孔微缩,茶杯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咔响。
五倍价码,三本魔书,时钟塔竟愿为他倾出如此高的代价,足见要用他试验的禁术有多重要。
他忽然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寒意,“他们还真是看得起我。”
茶杯在他手中裂开一道细纹,热茶渗出指尖,他却恍若未觉。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成暗色的花。
大和守安定脸色微变,立刻抬手按住叶言羽的手腕,低声喝道:“别动。”
鬼影们迅速围拢,从阴影里探进去,取出了一个个的医药箱。
D眉头一皱,迅速从怀中抽出一张银色符纸贴在医药箱表面,低语咒文。
符纸瞬间融化成液态气体,覆盖住所有的医疗器具。
他盯着叶言羽渗血的手,“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发泄啊。”
叶言羽沉默地看着那些伤口,血珠顺着裂纹蜿蜒而下,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冷意。
代价越高,越说明他活着的价值远超死亡,而时钟塔真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抓回他那么简单。
他们要的,是一具能承载禁忌仪式的完美容器——而他,恰好是唯一未被污染的圣灵体。
寒意顺着脊椎攀爬,叶言羽缓缓抬手,凝视着渗出血丝的掌心与裂纹蔓延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