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叶言羽手里接过旅帽,就这样随意的拿在手里,迈动步伐,往相反方向走着。
恍然回神的叶言羽,才发现自己紧紧环抱着D的脖颈,耳尖骤然发烫,却不敢松手。
雨幕中,D的步伐沉稳而无声,披风下摆拖曳过积水的石板,溅起细微涟漪。
叶言羽靠近在耳朵处,能清楚地听见对方胸腔传来的微弱心跳,混着雨滴敲打伞面的节奏。
心跳声与雨声交织成密语,叶言羽的呼吸渐渐平缓,唯独不敢抬头。
D的体温透过湿冷布料渗出,要远比常人的体温低上许多。
不等他细想,旁边就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哼音,像笑,又像叹息。
“伞歪了。”D低声提醒道。
叶言羽慌忙扶正,指尖却不小心蹭过对方耳廓,惹来一阵微妙的停顿。
D的喉结微动,嗓音低哑了几分:“不舒服?”
叶言羽摇头,耳畔却泛起更深的红晕。
接下来,除了需要指路的时候,叶言羽才会开口,其他时候两人便在雨中默然前行,唯有脚步轻溅的水声作伴。
殊不知,D的余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叶言羽,目光沉静如深潭,关注着少年神情的每一寸变化。
他刻意收敛了肆意的情绪,只用平淡的余光,细细描摹着叶言羽低垂的眉眼。
直到抵达了目的地,D才收回了分散的目光,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把人放下,故作冷淡地退后半步,等着叶言羽打开家门。
叶言羽从背包里摸索出钥匙,指尖微颤,几次都没能插进锁孔。
片刻后,D默默上前半步,覆上他冰凉的手背,引导着钥匙精准滑入锁孔。
金属轻响,门开了,玄关灯光自内而外晕染开来,映亮门框两侧的雨痕。
D站在原地未动,披风滴着水,在地板投下深色轮廓。
叶言羽赶忙进屋换鞋,把刀放在了地板上,自己蹲在地上。
他想要在鞋柜里翻找出合适的拖鞋,发现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男款拖鞋,只得窘迫地仰头:“那个……要不您光脚进来吧。”
D低眸看了他一眼,眉梢微动,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脱掉湿透的靴子,动作从容地将其摆放在门边。
再站着脱了外衣,搭在臂弯,赤足踏过微凉的地板。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湿痕。
叶言羽急忙打开了所有灯,再拽过门口挂着的干毛巾递过去,指着一楼的浴室说道:“您先去洗一下吧,我去给您找干净的衣物。”
D接过毛巾,目送他上楼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轻声应了一句“好”。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D的左掌心忽然蠕动了起来,变成了一张老鬼脸。
老鬼脸咧嘴,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小子,我就说你不怀好意吧。”
“你可真行,从人家回国就暗中跟着,怎么就今天忍不住了呢。”
“本来我还奇怪呢,你好好的换什么衣服,感情是怕你那身工作装冰着他是吧。”
“你直接说不放心这家领养的大人不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也真够心机的,连我自己都快信了你是无意路过。”
“可你不是早就查清楚这家人了嘛,家境殷实、品性良善,根本无需你多此一举。”
任由老鬼无止境的絮叨,D只抬手用毛巾擦了擦湿发,半点搭理的意思都没有,全当耳边的杂音。
水声淅沥,遮住了老鬼后续的讥讽。
他抬眼望向雾气朦胧的墙面,指尖轻触左掌,老鬼脸瞬间隐去,仿佛从未出现。
外面应声响起了叶言羽的脚步声,由楼梯转角传来,手里抱着叠干净衣物,轻放在浴室门口。
他犹豫片刻,低声说:“衣服放这儿了,你……先穿看看合不合适。”
没有等来D的回应,叶言羽便转身离开,脚步转向了厨房。
而他的一举一动都被D透过五感清晰地感知着,甚至于能够在脑海里勾勒出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轨迹。
叶言羽在厨房翻找着茶具和茶叶,水龙头开启,烧水壶轻碰发出低响,宛如一帧帧无声影像投射于D的意识里。
水汽在镜面凝成薄雾,D闭目静立,任水流滑过肩背。
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漆黑如墨的瞳仁,已变成了赤红如血的瞳色,但也仅维持了片刻,便缓缓褪回深邃的墨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