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说到以前的事,贺川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找他要说法,莫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事如此执着,但也只能答应替他“想办法”。
其实贺川心里知道,他们之间“以前的事”大概乏善可陈,但莫休这个人、这条蛇,他有着太漫长的过去,早在见到贺川以前,他就应当见过沧海桑田。
也许与他走得越深,便越会觉得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尽管如此,贺川依旧想要了解他,他是现代社会不老不死的妖怪,也是自己的爱人,贺川不想再咯噔一下知道他有个前妻,咯噔一下知道他被挖过心,凡人的心脏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除了他们的过去,他更想了解的,是莫休的过去。
“我问了一下……”莫休盖上机盖,机器连衣带水哗啦啦转动,在滚筒里制造小型的宇宙仓。
莫休的声音是神游天外的缓慢,好像他正在学习适应洗衣机里失重的生活。
“绮梦生叫你去她家吃饭。”
那一刻贺川的灵魂好像被卷进宇宙深处的洗衣机涡轮。
带现男友去前妻家吃饭,听她讲那过去的故事。
老哥,稳。
去见男友的前任穿什么好?
这个问题比较超前,毕竟一般的讨论只到“见前任穿什么好”。
算一算,贺川和绮梦生已经见过好几回了,甚至人姑娘下班还叫他去喝过一杯酒(本来他只是想远远看一眼来着),而他与莫休确定恋人关系的契机,正是绮梦生带他到地下找到莫休——嚯,这位前任小姐还能算他们半个媒人。
贺川此前的人际交往准则在这群妖精面前全数作废,男友女友,前任现任,统统乱了套。
在他们面前你很难做到得体,因为根本找不到标准——人家说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男人/女人要有男人/女人的样子、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子——找到身份,做出符合身份的举动,那才叫“得体”,而这群妖精不仅没有“身份”,简直是群魔乱舞。失去标准,连贺川这个左右逢源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算妥当。
最后他穿了一件Gieves & Hawkes的浅色薄线衫,配了双老上海红帮裁缝师傅那儿排了一年订的鞋,看上去清爽随性而不失质感,适合家庭宴会的场合,不能说多豪华,起码什么场合都不跌份儿——毕竟绮梦生那个大house,独栋别墅带花园,上回他跟个二百五似的,血淋淋的提着西瓜汁就去了,这回总得给自己找找场子。
家庭宴会……贺川对着镜子抓了半小时头发,心想,爱的路上有你们我并不寂寞,家庭宴会,绝了。
走进这栋房子的第一眼,贺川就知道自己没有打扮错。
这栋房子很明显收拾过了,上回他见到的成堆的衣服、化妆品、面膜之类用品都已经被好好收起,所有的家具和装潢露出本来面目,典雅而空旷;七八个厨师和佣人分工明确,各自做着手头的工作,共同准备之后他们的晚餐。
来接他们的是明明月,她今天也穿了白色,着装算得上随意,但是长得太好看了,相比前两次,她今天的美丽是一种修饰过的美丽。她很漂亮,且没有攻击性,尽管如此,美丽本身依然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莫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边贺川,说:“你们穿得好像。”
明明月理都不理他,扭头就走。
贺川尴尬得不行,老实说他也觉得有点像——谁叫两人恰好都穿了同一风格的浅色衣服?于是他就更尴尬了,同时心里有种淡淡的崩溃,难道我花半个小时搞造型是为了和你前任的朋友拉CP吗?
两人跟在明明月后面往里走,贺川强忍尴尬和男朋友讲小话:“你少说话。”唉,莫休说话本来就少。他又说:“不该说的别说。”问题是莫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该不该的。最后他只能说:“你说小声点。”起码别让人听见。
莫休说:“为什么?”
贺川说:“没有为什么!”
莫休说:“哦。”
贺川心里念道,莫生气、莫生气,别跟蛇一般见识。
三人刚到客厅,莫休突然抬头看向楼梯方向,贺川随之望去,下一刻绮梦生穿着睡衣从楼梯角拐出来。
贺川:……
虽然知道这个蛇在距离范围内什么活物都能察觉到但还是有点火大啊。
贺川幽幽地看向莫休。
莫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