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他声音稍沉,言语中有警告之意。风泽点头,全然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云霄搞不清这家伙是狂妄还是痴傻,只是二人伫立大路中央,十分不便,只好带着这来路不明的妖到旁去。
小巷无人,现在无论说话还是动手,都方便了许多。
这妖有蹊跷。一路走来,云霄静心思量,心中有了些计较。
“你两次问我是不是来找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来找我,我迟早也会去找你。”
“为何?”
“报恩。”
云霄下山不过二三十年,与人接触不多,从未有力所不逮之时,应当是这小妖欠了他的恩情。他没印象见过这妖,兴许是他哪次随手所为吧。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算不上什么恩情,你不必报。”
风泽点头,深以为然。他连自己欠了云霄什么都不知道,命中莫名就多了一笔,实在不合道理。即使云霄真帮了他什么,既然二人都不记得,想必不是什么大事,就应当像他现在说的这样——不必报。
云霄一看他反应,又有些怒从心起。这小妖不像真心想报恩的,只不过妖身上的恩情极重,不得不报罢了。
他冷哼一声:“要论恩情,天下人都欠我一分,轮不到你一个小妖来报。”
彼时风泽心系报恩因果,没理会他狂妄言辞,问:“你会算卦么?”
命理堪舆、梅花星象,他均有所涉猎,只是天机不可泄,因此轻易不能出手,这小妖一来便想骗他一卦吗?
风泽难以自证,只好将那日老龟卜筮的前因后果告诉他。
“这事不了结,我过不了五百岁那一关。”
云霄沉吟片刻:“还有多久?”
“四百多年吧。”
“啊?”饶是云霄也惊了一惊,寻常妖兽要二三百年才能化形,几十岁的妖,那不还是个小娃娃吗?
“还有这么久,你着什么急?”至于三番两次巴巴地跑来吗?
本以为又有缘由,哪知对方说:“不着急,正巧碰上了,就来问问你。”
云霄听了,简直要呕血,从来都是别人上赶着求他找他,哪个敢像面前这家伙一样讨他的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云霄有求于人。
正巧?真有这么巧吗?诡计多端的妖,怕不是又有什么图谋。
想到这里,云霄心中顿生轻蔑,冷笑一声:“不巧,我正有要事处理,阁下要去要留,还请自便。”
“什么事?”
话语未落,云霄即刻反唇相讥:“和你有什么干系?”
风泽总算听出他的敌意:“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与妖置气,有失身份,何况他也是好意。云霄的态度缓和了些,好心道:“我的事你帮不上,不必白费功夫。”
风泽“哦”一声,也不纠缠,只说有事来山上寻他,就此离开。
有什么事要去求一个小娃娃?想到这儿,云霄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亦转身从巷口另一侧离开,只当那句话是小儿戏言,不以为意。
南方有旱魃作恶,东边有老蛟乱洋,云霄身负天命,当年一剑惊鸿天下扬名,过后能者多劳,东奔西走,终年不得空闲。
次年夏,他为躲避闲人,独自上山练剑,参天古木之上慢悠悠爬下一条黑蛇,落地化作人形,正是风泽。
这回云霄记得他了,一见他便先声夺人:“无事找你!”
“那你来干什么?”
“山下太吵,借你的地方练练剑。”
风泽点点头:“不借。”
云霄疑心自己听错:“什么?”
“你太吵。”
云霄气笑了:“你一届小妖,真当这山头是你家了么?我方才不过想着先来后到,才同你客气客气罢了。”
风泽淡淡道:“你也知道先来后到啊。”
“你……!”云霄气结。
“这处风景好,你明日再来,我不同你抢。”
今日明日、此处彼处,又有什么区别?
风泽的提议也算公道,只是颇有些不与党群、迁之恕之的傲气,云霄鲜少被人顶撞,连凡人至尊都对他以礼相待,一时不免有些上火。
“我今日偏要在此处练剑。你若不愿割爱,大可与我比试一番,如何?”
风泽摇头:“我不和你打。”
云霄追问:“理由呢?”于武道、剑道有所追求者,谁不想领教天下第一剑?他今日难得有闲情雅致,对方却毫不留情让他吃了闭门羹,哪有这样的事?!
“打不过你。”风泽淡淡道,“你不是天下第一吗?”
这小妖竟也知道……倒像是他仗势欺人了,可他提出以武决胜的提议时,真敢说自己没有丝毫以技压人之心吗?
经他一语,云霄心中羞惭,朝他一拱手,转身就走。走出十来步,又停步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风泽。”
中孚卦,吉。风行水上,水生波涌,利涉大川,消灾解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