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莫休屋子不锁门,但这几天贺川到附近转悠,从没进来过,也就是今天有点心慌才打破界限。
无论什么感情,都得保持适当的距离。即使父母血亲也不能理所应当地干涉对方的人生,自顾自觉得对方应该按自己的步调走。尤其在两性之间,作为男性——天然更强势的一方——必须得知道人家的想法,不能逼迫人家。这是他做人的原则,也是他交游广泛、与人结善的原因。
但对于莫休,他的红线真是一退再退。
莫休说过可以感觉到他,既然自己在周围而他没有出现,应当就是不在的。
明知他不在,自己却登堂入室。贺川倒在沙发上,闻到一股淡淡的皮脂味道。
只不过是太想念了。
意识到这点,他一时冲动导向的结果变得昭然若揭:如果莫休不喜欢他,他就算不做人了死缠烂打也缠不上他。如果莫休也喜欢他——不知道有没有百分之一的概率——那他不可能离开他。
幸好贺川没有信仰,不然他都不知道该祈祷命运的指针落在哪一端。
人心总是有太多衡量,爱到全心也难脱窠臼。
贺川想,好吧,事已至此。再躺十分钟就回去上班。
走出写字楼难得看见日落,紫红色的天空昭示着一周辛勤工作的结束——等待你的,是下一周的辛勤工作。
夏天的晚霞真好看啊,贺川跟着街上女大学生的手机镜头看了一眼,然后去超市买菜回家做饭。
买完菜走出来,街上换了一波女学生拍照,天色比刚才暗了一些,但仍然美丽。
贺川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莫休,然后回家做饭——管你看不看得到?我就要发。
一人份的饭不好做,所以贺川基本上都是做一顿吃两天。
吃完收拾的时候不小心砸了个碗,贺川弯腰去捡,兜里的手机又掉出来,电子设备落地有特殊的声音,贺川赶紧去看,身子一扭,手指又被碎碗划了个小口子。
手机不知道碰到哪,屏幕自己亮了,甚至开始放音乐——不对,好像不是音乐,是陈柏舟的声音,叫他来打游戏。
还有自己的声音,不是语音条,是录音。
什么时候录的音?还录的陈柏舟?莫名其妙。不过这会儿贺川顾不上暂停,舔了舔血,拿纸巾随便压了下,准备继续收拾。
直到莫休说话。
在录音里。
……
……
……
半个小时过去,贺川仍然怔怔地坐在原来的地方。
桌上是油腻的餐具,脚下是碎裂的瓷片。
手指的伤口已经不再出血,点点猩红落在破碗的底儿,等待被人处理。
录音里最后一句,女人轻俏地说:“你有我电话,下回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吧。”
通讯录最底下有一个没有命名的号码。
夜市的人潮中,貘妖清媚地说:“下次再找我,我就要你的血了。”
地上有他的血,只有星星几点,因为伤口很小。
好像RPG游戏里拿到两样道具就可以开启接下来的剧情。
贺川蹲下来,拿起瓷片,受了蛊惑一样,好不抗拒地将尖角抵上小臂。
电话接通了,贺川的声音很平静。
“齐小姐您好,我是贺川,请问您可以接受同城闪送吗?”
出租车穿过闹市,街上人车渐少,取而代之的是窗外幽静茂密的植被风景。
这是Z城湖滨的别墅区。
贺川拎着一杯冒着冷气的红色饮料跨过庭院里的石子路,敲响短信地址里的那扇门。
出乎意料地,开门的人是明明月,游艇上和莫休在一起的玲珑美人。
贺川忍不住核对了下门牌号,但别墅区的大门上没有门牌号。
“没走错,进来吧。”明明月对这个一手拎着西瓜啵啵一手红色纱布的来客毫不意外。
她今天穿得很休闲,态度也不复那天的甜美娇俏,反而露出一些在自己地盘上才会有的、洞悉一切的从容倨傲。贺川无心纠结她和那天的不同,跟着她进了屋。
“宝宝,是我外卖到了吗?”绮梦生穿着睡衣拖鞋大刺刺走出来,脸上还敷着面膜,迎面碰上贺川,二人都是一怔。
“你比外卖骑手还快啊。”绮梦生调侃道,“我的西瓜啵啵?谢谢。有记得是半糖多冰吧?”
“嗯,记得。”
女孩们在家……还穿得挺清凉的……贺川生硬地移开视线。
“等着,我先洗把脸,你自己找地方坐。”绮梦生揭下面膜随手扔进垃圾桶。
很明显,这是两个姑娘的家——她们的言行举止,沙发上堆满的女人衣服,客厅的装修风格……无一不显示出这个事实。也许她们是室友,但莫休呢?
贺川看着她的背影,没忍住追问:
“——他在这里吗?”
绮梦生转过头,语气里带着没有恶意的嘲笑:“这是我家,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真是个好问题。贺川回答不出来的好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