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顺着人身收紧,轻易将男人摘离地面。
小腿、大腿、腰身、后背、双手,完全地,缓慢地,落入蛇身亲筑的巢穴。
双脚下意识地踩蹬,像溺水之人试图够到地面的挣扎,但却只能擦过大蛇坚硬的鳞。
“有话好好说……”贺川被他缠着,完全动不了,“我不是,储备粮……”
虽然和储备粮也没什么分别了。
为什么21世纪还会有妖精这种存在啊?!
“对不起,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凶你了,也不逼你喝咖啡了。”贺川绝望地仰起头,他觉得莫休已经没法和他交谈了,但很难停止说话。
静静地和比自己大几倍的蛇对望,这太他妈掉san了。贺川真是要崩溃了,但同时又因为心力交瘁而无法大喊大叫。
“我错了,我不该对你有非分之想,我再也不骚扰你了,再也不偷偷喊你老婆了。”
失败的人类对蛇告解。
蛇勾起男人颈上的项链,吊坠被人的体温浸得暖而润。蛇妖像对待电话亭的投币口一样,把玉坠放进男人一张一合的口中。
贺川:……
对不起,我闭嘴。
小命都在人家手里,贺川不敢反抗,默默调整位置,把玉玦含到相对舒服的地方。
常言说,祸从口出,病从口入,可见这是皮囊上的一个口子,通往人平时看不见又摸不着的地方。
人看不见的东西,妖看得见,人够不着的地方,妖够得着。
莫休捏住他两边的下颚骨,迫使人类张开嘴。
还有什么可吃的?没有了,总不能给我灌咖啡吧。贺川苦中作乐地想。
被捏着仰头,嘴里的东西往后滑,他拿舌根抵住玉玦,免得噎死自己,这下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蛇妖左右打量他,忽略下半身足以绞碎骨头的可怖缠绵,他的神情称得上纯真动人。妖一手掐着人,一手搭在男人胸口,薄薄的皮肉传来心脏的搏动。如果他想的话,下一秒就可以把那颗心放在手上把玩。
幸好他对人心没有兴趣,吸引他的只是人类身上浓厚的妖力而已。
蛇妖凑过去,衔住男人的嘴唇。
这不是一个亲吻。
贺川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冷硬而饱胀,活物一般去探索一张嘴。
温热潮湿的口腔筑成天然的巢穴,男人咬紧牙关却丝毫无法阻止邪灵鬼魅地侵占,那东西顺着嗓子眼往下钻,压着人的舌根,不容阻碍地挤进喉管。
有条蛇钻进来了!这个认知让他头皮发麻,强烈反胃,“呜呜”的晃着头,试图躲避那东西。喉口也不断痉挛,不愿向异物打开探入的通道,贺川被蛇紧缠,全身上下就没有哪里能听命主人的想法。
吐出去、吐出去,贺川几乎喘不上气,却没有真的窒息。
牙齿咬着那块玉玦,擦出含糊的响,贺川突然意识到这东西并不是个“实物”,明明每一寸游移都在刮擦他的喉咙,但那块玉——一直就在原来的地方。
挣扎毫无用处,只不过把血肉之躯往大蛇的枷锁里嵌得更深。
那条不存在的蛇钻进他的身体,窝在骨肉搭建的空巢,满不在意地搅动脏腑,激起阵阵颠倒的疼痛。贺川眼前发白,胸口如遭蚁噬。身体从里到外完全不属于自己,手脚伶仃挂在蛇身之上,好像黑色圣诞树上一件无关紧要的装饰。
剧痛之下,贺川几欲晕厥,苦海浮沉,一只手扶上他后颈,轻轻按了按。
身上的束缚一轻,蛇身渐渐放松,齿链发条一样倒退,缓缓松开猎物。堵塞喉头的蛇灵化作一缕轻魂,被蛇妖收回口中。贺川全身软绵,半点使不上力,抽了骨头一般倒在对面人身上。
莫休接住他,拍拍他的后背安抚道:“是我,没事了。”
“……知道是你。”贺川把脸埋进他怀里。
男人在罪魁祸首的怀抱里松懈下来,浑身疼,脑袋也累得要罢工。什么也不想想了,想不动,贺川放任自己把重量都交托给他,太累了,好像操控自己的身体——交谈、行走、坐卧,无一不教人疲累。
妖精化出的人身看上去单薄,其中蕴含的力量实际难以衡量,贺川倚靠着他,身体里的神经一根根重新接上,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末端止不住的发颤,双手轻轻搭上蛇妖后背。
只是抱拥,心中便有失而复得之感。
贺川叹了一口气。
“哪里难受?”莫休问他。
贺川摇头,又说:
“一见你就难受。”
莫休沉默了一下,“我以后不再来了。”
这就是贺川要的。但他此刻很难做出即使最小限度的附和。
终于贺川放开他,看起来神色如常,只是眼睛有点红。
“我不是这个意思。”
嗓音也有些干涩。
说完,贺川起身准备离开。
被水汽打湿的衬衫沾上汗,现在依旧留存着被一寸寸绞过的痕迹,沾满唾液的玉玦,空虚疲惫的脸,估计头发也够乱的。所有糟糕透顶的东西粘连在一起,共同构成一副人类躯壳——这一身太难受了,他得去收拾收拾自己。
莫休拉住他:“你刚刚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酒柜倒影出男人落魄的模样,贺川看着自己,心中有种倦意油然而生。他本来没打算说,但现在突然觉得无所谓了。
不想再挣扎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贺川笑了笑,“就是爱上你了而已。”
说完,贺川觉得心里有什么很沉的东西,随着这句话轻飘飘地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