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夏烨却从这责备里,听出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意味。她的脸颊这次没有立刻泛红,只是心底泛起一丝微甜的涟漪。她乖乖应道:“是,我马上回去擦干。”
利威尔没再说什么,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小的风,风中夹杂着他身上特有的、干净的气息。
夏烨抱着脸盆,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她知道,兵长或许对所有人都很严格,但那些细微的、看似不经意的维护和提醒,对她而言,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就像偶尔落在肩头的一片羽毛,轻飘飘的,却足以让她心跳加速许久。
这只温柔的小鸟,正小心翼翼地、执着地,想要靠近那片看似冰冷,实则可能蕴藏着独特温暖的天空。而天空的主人,似乎也并非全然未察觉这只小鸟的存在。
夏烨对利威尔兵长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反而如同细密的藤蔓,在心底悄然生长。她深知兵长的性格,不敢有丝毫逾矩的表白或明显的示好,只能将这份心意化作无数个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靠近与体贴。
她变得更加善于观察。她知道利威尔兵长通常在什么时间会去办公室处理文件,于是总会“恰好”在那个时间段,去办公室送交一些不紧急的报告,或者帮忙整理书架。她会在放下文件时,动作轻巧地将兵长桌上有些凌乱的笔筒稍稍摆正,或者在他离开后,默默将他常坐的那把椅子推回原位。
一次,利威尔和几位分队长开完会后,留在会议室的长桌上留下了几个喝过的茶杯。夏烨“偶然”路过,看到后便自然地走进去,动作轻柔地将茶杯收拢起来,准备拿去清洗。
“哦呀?我们的小夏烨真是勤快呢!”韩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夏烨动作一顿,耳根微微发热,但面上还算镇定:“韩吉分队长,我只是正好看到……”
“正好看到利威尔用过的杯子,所以特别想亲手洗干净,对吧?”韩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洞察一切的光芒,她凑近夏烨,压低声音笑道,“我都注意到了哦,利威尔那家伙常去的训练场角落,总是格外干净;他习惯用的那款红茶,仓库里消耗得好像也比以前快了一点点……”
夏烨的脸颊这次终于控制不住地泛起了红晕,她低下头,小声辩解:“保持清洁是兵长的要求……红茶,可能是因为大家最近都比较累……”
“是吗?”韩吉拖长了语调,显然不信
“那为什么上次利威尔随口说了句‘报告书的装订线颜色不统一’,第二天所有交上去的报告就都变成统一的了?我记得……那好像是夏烨你主动去后勤处协调的吧?真是个体贴的好孩子呢!”
夏烨被说得无处遁形,只能抱着茶杯,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这时,让和柯尼勾肩搭背地从走廊经过,看到会议室里的情形,让好奇地问了一句:“韩吉分队长,你们在聊什么?”
韩吉立刻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声说:“在聊我们夏烨有多喜欢打扫卫生和泡红茶!尤其是——啊!”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羞恼的夏烨轻轻推了一下,示意她别说了。
这一幕,恰好被从另一头走来的利威尔和三笠看到。三笠目光平静地扫过,没什么反应。利威尔则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夏烨和笑得贼兮兮的韩吉,眉头微挑,似乎对这场小小的骚动不感兴趣,径直走了过去。
但在与夏烨擦肩而过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在她怀里抱着的、那个明显是他用过的茶杯上停留了半秒,然后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然而,细心的阿尔敏却注意到,兵长离开时,那总是紧抿的唇角,似乎比平时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晚上,夏烨在食堂吃饭时,让凑过来,半开玩笑地问:“神代,你该不会真的对兵长……”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萨莎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接话:“兵长那么可怕,夏烨你真勇敢!”
康尼挠着头:“可是兵长除了打架厉害和爱干净,有什么好的?”
一直沉默的三笠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肯定:“兵长很强,而且……可靠。”这大概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艾伦则一脸“你们在说什么奇怪东西”的表情,专注于自己的食物。
夏烨被朋友们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脸埋进汤碗里。她偷偷喜欢兵长这件事,难道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而此时,利威尔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喝着夏烨今天下午“顺便”帮他重新泡好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红茶。窗外月光皎洁,他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脑海中闪过白天夏烨抱着茶杯时那通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还有韩吉那家伙意有所指的笑容。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那个浅色头发的小鬼……
他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但随即又被惯常的冷静覆盖。他站起身,像往常一样,开始例行检查房间的清洁。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在那套被擦拭得光洁如新的茶具上,多停留了片刻。
夏烨这只温柔的小鸟,正用她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靠近。而她扇动翅膀带来的细微气流,似乎已经开始撩动那片冰冷天空边缘的云彩。善于观察的,可不止韩吉一个人。只是有些人,习惯了将一切波澜,都深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