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关于母亲,关于过去,兵长或许不会再透露更多。但仅仅是知道这一点,就足以在她心中点燃一簇小小的火焰。她与利威尔兵长之间,除了上下级的关系,除了调查兵团的职责,似乎又多了一条无形却坚韧的纽带,连接着那个名叫薇安的白发女人,连接着一段尘封于地下街的、关于面包、土豆与红茶的往事。
利威尔的话语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夏烨心中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母亲薇安的形象,突然与眼前这位冷峻的兵长产生了联系,这让她心绪难平。震惊与悲伤稍稍退潮后,另一种细微却尖锐的失落感悄然浮上心头。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因为长期训练而带着薄茧的手指,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怯怯的试探:“所以……兵长您对我……比对其他人好了那么一丁点,”她用小拇指比划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语气低落,“也是因为……我的母亲吗?”
是因为她身上有着母亲的影子,所以他才在训练时偶尔会多提醒一句,在整理文件时容忍她偶尔的小失误,甚至刚才,没有因为她突兀的问题而斥责她?这一切的特殊,都只是因为她是薇安的女儿?
利威尔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看着眼前低垂着脑袋的少女,浅色的发顶在夕阳下显得柔软,那副失落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莫名地让他觉得有些……碍眼。
他并不擅长处理这种细腻的情感问题,更不习惯解释自己的行为。但看着她那仿佛被否定了自身价值的样子,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让他开了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否定:
“不是。”
夏烨猛地抬起头,盈着未干泪痕的眼睛惊讶地望向他。
利威尔的目光与她直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追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落在她“夏烨”本人身上的审视与肯定。
“你和你的母亲,”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最终选择了那个他认可的词汇,“还有不一样的地方。”
他看着她因为训练而疲惫却依旧坚持的身影,看着她细心整理文件时分门别类的条理,看着她提出战术建议时那份不同于莽撞的谨慎与思考。
“我欣赏这样的你。”
“欣赏”这个词从利威尔兵长口中说出,带着千钧的重量。它无关乎她的出身,无关乎她与谁的相似,仅仅是因为她本身所展现出的品质——那份坚韧、细心和聪慧。
夏烨彻底愣住了。脸颊上还未干透的泪痕变得微凉,心口却像是被一股暖流瞬间包裹、填满。之前的失落和委屈被这句话冲刷得干干净净,一种巨大的、混杂着受宠若惊和难以言喻的喜悦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炸开。
兵长欣赏……她?
不是因为母亲,而是因为她自己?
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睁着那双还带着水汽、却骤然亮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利威尔,仿佛要确认他话中的真实性。
利威尔看着她这副懵懂又难掩欣喜的模样,那红透的耳尖在浅发间格外显眼。他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语气,仿佛刚才那句近乎直白肯定的话不是出自他口:“擦干眼泪,收拾好情绪。别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他转身,作势要离开,却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继续保持。”
说完,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训练场边缘。
夏烨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她用手背用力擦了擦脸颊,指尖触碰到的皮肤一片滚烫。
“继续保持……”她低声重复着利威尔最后的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长,刚才的悲伤和失落已被一种全新的、充满动力的情绪所取代。她知道,那条连接着她与兵长的纽带,不再仅仅源于过去母亲的恩情,更源于此刻,他眼中所看到的——名为夏烨.神代的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