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律不齐】

……

每一条，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他的眼底，刺进他的心里。

他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紧绷的眉心，试图缓解那阵针扎似的头痛。

他自己的体检报告……差不多也是这副德性。

作为EXO的主唱，作为百万solo歌手，作为INB100的代表……连轴转、透支健康、拿命换舞台和事业……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他从未犹豫过，也从未后悔过。

可是……

为什么……

当这份几乎一模一样的、亮着红灯的报告，署名变成了“申世琦”时……

他的心……会这么沉？这么……难受？

用尽全力捧她……

给她最好的资源，最高的曝光，最紧锣密鼓的行程……

这难道不是在透支她的生命吗？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冷静地反驳：“不会。她还年轻，底子好。现在强制休息一段时间，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但另一个声音立刻尖锐地响起：“休息？说得轻巧！她现在正是势头最猛的时候！休息就意味着热度下滑、资源流失、大众遗忘！她这一年拼死拼活……就白费了！”

两种念头像两条疯狂的藤蔓，死死地绞缠着他的理智，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

“进。”边伯贤头也没抬，声音沙哑。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随意、气质却透着几分洒脱不羁的男人走了进来。

俞星。。

“哟，边大代表，还没下班？”俞星笑嘻嘻地打招呼，目光在落到边伯贤那张明显写着“烦躁”和“疲惫”的脸上时，顿了一下，“怎么了这是？公司要破产了？”

边伯贤没心情跟他插科打诨，只是极其疲惫地向后靠进椅背，将桌上那份体检报告，往前推了推。

俞星挑眉，走上前，拿起报告，随意地翻看了几页。

越看，他脸上的嬉笑神色就收敛得越多。

“这……世琦的？”他抬起头，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嗯。”边伯贤闭上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沉闷的音节。

“啧……”俞星放下报告，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盯着边伯贤，“所以你在这……愁眉苦脸……是在自责？觉得是你把她逼太狠了？”

边伯贤没有睁眼，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说话啊，边伯贤。”俞星催促道，“这可不像你。”

“……”边伯贤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一丝罕见的迷茫。

“俞星……”他声音低哑地开口，“我这么做……对吗？”

“用尽全力捧她……却把她弄成这副样子……”

“这算不算……一种……透支？”

俞星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看了边伯贤一会儿，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复杂和……探究。

“边伯贤……”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以前……从来不考虑这些的。”

“你对你自己……严苛得近乎残忍。为了舞台，为了粉丝，你可以连续几天不睡觉，打封闭上台，胃出血还硬撑……”

“那时候……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对不对’？‘算不算透支’？”

边伯贤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

俞星却不依不饶，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目光锐利地捕捉着边伯贤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现在……在这里犹豫、纠结、怀疑自己……”

“到底是在为……一个值得栽培的后辈考虑……”

“还是……”

“在为了……‘那个女人’考虑？”

“！”

边伯贤抬起头，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俞星盯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带着点嘲讽和了然的苦笑：

“我以为……过了这么久……”

“你对她的那点心思……早就淡了，没了。”

“结果……你当初力排众议签下她，砸资源捧她……果然……还是存了私心？”

“现在……看着她倒下，你又开始否认自己，怀疑自己……”

“边伯贤……你告诉我……”

“你这到底……算是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

“那小姑娘……怕是早就忘了了吧？”

“忘了我们边代表……曾经对她……多么‘不一般’。”

“你收敛了这么久，压抑了这么久……”

“结果……还是没变？”

“…………”

边伯贤彻底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里，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真正的表情。

只有那只放在桌面上、悄然握紧、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的……惊涛骇浪。

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的喧嚣。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边伯贤才极其缓慢地、沙哑地开口：

“俞星……”

“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