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官，爆破之后，质量仍然没有改变，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方丈山被此时的情况难住了，少有的举足无措。

也不能怪他，这本身就是超人类的力量塑造的东西。

“勘测结果还是显示有个无质量的球形空间。”方丈山抓耳挠腮，一向戴得稳稳的鸭舌帽也歪在一边，好像要掉下来。

高士仁依然平静如水，感觉对这样的结果丝毫不意外，这让众人对其的敬畏更多了一分。

只见他从容的走到方丈山身边，面带微笑，道：“我知道了，给我准备一下装备，一会我亲自进去看看。”说着，顺手帮方丈山摆正了帽子。

“啊？高先森……高长官，这里情况不明，很危险的！”方丈山比之前更慌了。

“对，师父，里面情况尚不明了……”尹北在一旁也有些担心。

“相信我。”高士仁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尹北，后者便听话的闭嘴，老实准备东西去了。

白柏是负责此次行动的技术员，也是他首次发现这个奇怪现象的，他非常紧张，反复确认仪器，甚至开始人工计算，但得出的结果仍然如此诡异。

“你确定？”尹北趁着准备工作的空档反复询问白柏，样子恶狠狠的，恨不得下一秒就想把白柏绑起来丢进去当小白鼠。

“是这样的。”虽然很不可思议，但白柏凭着专业良心，仍然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高士仁对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因为他本身是来自原点世界的东寻，只是受真正的高士仁之托，使用了高士仁的身体行事而已。

除了目前不知所踪的真正的高士仁，这个世界上只有尹北清楚这其中的真相。

高士仁整装待发，承诺十五分钟之内，不论有没有发现都会按时返回。

从爆破口进入的时候，寒气就瞬间袭来，高士仁凭借着记忆，大脑放空，漫无目的的行走，灰蒙蒙的空间里，他一路看来，出现了沙子，厚厚的一层铺在路上，甚至踩踏在上面会听到绵绵的“嘎吱”声，在寂静的空间内非常清晰。

他仍然悠闲的走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出现了尹北的脸，上面映着篝火的光影，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尹北的大部分表情，但依然看得出是在看向这边，当时他在观察他。

接着出现了一艘船，四周落下许多塑料花束，都缺了一个花瓣，高乔坐在花束中，抱着一缸金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继续走着，出现了一堵玻璃墙，上面倒影的不是高士仁，而是他自己，东寻。

玻璃上的东寻正在拿枪对准自己，接着砰的一声鲜血四溅，喷在了玻璃墙上，玻璃随之裂开。

再然后，就是永无止尽的尸潮血海……

人类的断臂残肢堆在两旁，半腐烂的头颅里，镶嵌其中的眼睛跟随着高士仁旋转移动。

高士仁强忍着恐惧和恶心，用指甲狠狠的扣挖自己的掌心，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但他仍然坚持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尸体堆终于到了尽头，那是一束花，不是红色四瓣花，也不是假的塑料花，而使一株很普通但是很秀气可爱的小花。

“这是什么呢？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高士仁这么想。

他左顾右盼，其他的东西全都消失了，这一刻，他突然能够感觉到某个世界的大门正在向自己关闭。

原本应该发亮的源体，现在已经暗淡，被枯萎的藤蔓包裹着，仿佛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

就好像梦要醒了一样。

高士仁略略有些怅然若失，但是觉得踏实了很多。

他看了看计时器，果然在这里时间不起作用，还好早有准备，他从一开始就在心里默默数数计算着时间，已经过去了八分钟，是时候返程了。

高士仁想起了在原点世界白柏对他的抱怨，心想要不自己就特意晚一点出去，看看尹北到底会不会发飙？

但很快，这个无聊的念头就被他自己按下去了。

当看到高士仁平安无事的出来，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没问题，这块区域先保留，施工继续进行。”高士仁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尹北注意到高士仁的脸色并不算好，舒缓的眉毛又皱起来，后者也不打算强撑，快步走到帐篷里。

“身体哪里不舒服？”尹北从保温杯到了温水递给高士仁。

“里面没有实物，但是有东西，而且很有价值，以后要专门建立一个部门研究它。”高士仁喝了点水后，刚才因为巨大的精神冲击带来的呕吐感消失了。

“我没事。”高士仁冲尹北笑了笑，叫他不用担心。

“上头又有新命令，这次让我们调查一起失踪案，是多起事件认定为合并案件。”尹北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盖了印章的委派。

“我们很久没有接触过有关人类的案件了。”尹北表现出担忧。

“肯定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原因。”高士仁接过文件开始阅览。

“……莫名多出的黑户？多为青少年……集中出现在遗迹所在的地区……”高士仁脊背一阵发麻，他想到了那所福利院，曾经短暂的管理过，却对其的建造目的和真正用途一无所知。

“是的，他们全部是孤儿。”尹北与高士仁对视，他也想到了自己。“会不会和我们是一样的？”

“……不清楚，那些人现在在哪？”高士仁问。

“关押着，现在去的话，晚饭前能赶到。”尹北早就算好了时间，他对这个案件格外的在意，同样如此的还有东寻，以及现在不知所踪的真正的高士仁本人。

高士仁下意识想到了准则，但是很快自己就意识到，现在已经没有准则的干扰了，而这份委派是上头下达的指令，真的太巧了，这件事情被交给可能和这个事件联系最紧密的两个人。

就算没有准则的校正，一些事件也是注定会发生的，关乎于人们的选择。当你清楚想要干什么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会很默契的主动递给你所有的线索，毫不费力的去推进。

高士仁不禁对比了之前绞尽脑汁的去做事，得到的反而寥寥无几，最后归于零，现在的一切竟然这么容易。

他们即刻动身，二人来到关押地，见到了那些黑户的孤儿。

竟然这么多，高士仁皱了眉头。一群人就和样关在了一间黑屋子里，大部分身上都有伤，缠着绷带坐在角落里。

路上高士仁看了卷宗，知道他们都有极度的自残倾向。

他选择和他们单独的进行会面。

“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一个女孩率先跟高士仁搭话，她面容清秀，实际上这里的所有小孩都长的很秀丽漂亮，甚至可以简单粗暴的来讲，他们长得都很像东寻。

这个女孩的双眼缠上了绷带，她是属于把自己的眼珠子扣下来的那种，在这里除了她，还有其他人把双眼挖出来了。

“你指的是什么？”高士仁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女孩得肩膀问道。

“某个在过去一直发光的东西消失了，我看到的世界和之前的世界完全不一样。”女孩回答。

“所以，你要放弃自己的双眼？”高士仁问。

“眼睛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它再也看不到光的指引，反而容易被虚假的幻象所欺骗，我没有那么大得分辨能力，所以宁愿舍弃这一权利，我会彻底跟随自己的感触行事。”

“所以，现在你跟随自己的感触行事，你决定要做什么呢？”

女孩沉默了，半晌，回答道：“我想知道我是谁，从哪来，到哪去。”

高士仁沉默了，因为这个问题也是他自己一直都在思考得问题，并且以东寻的身份折腾了一番后也没能真正得出答案的问题。

“不知为何而来，这本身就是答案。因为在最终的尽头，大概率是毫无意义，一无所有。”

听到这个回答，女孩有些惊讶，本来蜷缩在角落里的身躯，开始动摇，最后伸出手摸了摸对面的高士仁。

高士仁笑了，说到：“所以，当从自身找不到答案得时候，或许可以对身外之物产生一些好奇，感触一下别的人，你想要的就散落在周围，只不过需要我们自己去发现。”

“所以，我们可以开始真正的调查了吗？”高士仁回握女孩的手，温柔道。

尹北发现，从这一刻开始，东寻已经越来越像原装得那个高士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