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无法让那些变异的人恢复原状,只能暂时将其暂停,就像王琳和光头大叔那样,我把他们送去了那个不可言状的地方。
抬头向西看去,尽管是白天,新高塔的光芒依旧能够穿过大气层照射在城市的港口上,经过那些被暂停的晶体身上反射,四处都是镜子的反光,让人眼花缭乱。
恍惚间,觉得自己之前无数次的看过这幅场景。
“以前我也曾经这么眺望过故乡,遥远的西边山脉和明亮的高塔,神明族还在这片大地上掌管着世间的准则,那个时候很美好,人类只允许在出生地生活,不会把世界搞得这般乌烟瘴气。”
源体的混响音又在我的脑海里炸开,竟然已经习惯了。
“在人类蠢蠢欲动之时我就被称为恶灵了,现在依然是,但我也已经不是原本的我,可唯独我得以永生至此,他们全都消失了......因为邪恶污秽永存,欺骗在这个地方是个非常好用的东西。”
“即便是开战,也只是把人类灭亡的进程推迟而已,何必非要与我对抗?”
静下心来,感受到蕴藏在地幔之下蠢蠢欲动的花叶根茎,红色如同浸染了血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
是先起风还是先落花?
先有现在还是先有过去?
真是疯了。
“人的生命没有那么长,所以还会拼命的挣扎,在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网中拉扯,也因此不会被现实的洪流那么容易吹散。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想象力,挂在鱼网上的鱼虾,是不会那么容易被水冲掉的。”
“人类依靠彼此生存,而你把这个网剪开了,那些维系的线消失了,情感,欲望,期待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猜忌和敌对。这不是神明应该做的至少我不会去信仰这样的准则。”
说完这些,源体没有立刻回复我。
感受到了尹北心脏跳动的声音,与此同时,地幔向高塔移动,亡者愤怒的啸叫声愈加激烈,或许他们是意识到自己被强行招唤回这个生者世界,却又要死亡,无论怎样都由不得他们。
我大概猜到了尹北现在已经不是正常的人形态了。
因为他的存在到处都是,就像旧准则如何统治这片大地一样,无孔不入,试图修补被剪断的秩序。
原本焦虑的心情终于又安静下来。
我很安心。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如此不相同,却是安全感的来源,链接着我俩的是什么,新旧准则之间的平衡,还是属于人类的强烈欲望……
花开了,第一朵花开在我面前的藤蔓上。
“怎么回事?这些东西怎么突然暴长!我们都没穿防护服,会死的!”
高家的人慌张起来,试图用武器消灭疯长的红色四瓣花,火焰很快蔓延起来,燃烧了整个港口。
“看吧,人类就是这样。疯狂,把一切推向更混乱,谁沾染上他们都会被传染。”
熊熊燃烧的大火和刺耳的人类呼喊声刺激了我的神经,我看到了一段原本不属于我的记忆,但是很久远,很久远……
“以前,也有人放过一把火吗?”
“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过了这么多年重复的事情依旧会发生,我已经厌倦了,总要有个终结,人类的历史就该到此为止了。”
“我很讨厌你把我带到这样一个高度的视角,让我看不清细节,原本被你创造出来的工具人应该是不会抱怨的,但是现在我会。”
源体没有发飙,只道:“我早就料到,但是千防万防还是让你变成了这样,我就从来都没有成功的让别人诚心诚意的听过我的话。”
它又说:“我现在清醒的时候很少了,原本属于我自己的那一部分已经渐渐消散,和源体融合成了新的什么,否则我不会坚持到现在,可我还记得,花衣最初是被谁创造出来的。”
我记得方丈山把红色四瓣花正式命名为花衣,估计他是在某个遗迹中找到了某些线索。
“他很美丽,也很绝情,但我永远都打不过他。所以源体永远都打不过花衣。”
我看着面前的小花,它只是静静的开在那里,并没有攻击我。
“但是欺骗和引诱对人类永远有效,这就是花衣选择了人类的代价!”
源体的吼声震得我想吐,我围住那朵花,不知为何,花上面的温度很温暖就像尹北的体温。
四周的火焰被封在透明晶体之中,源体的光芒笼罩在整个空间,记忆里瞬间被填满了成千上万年的时光,遗落在过去的那些名字充斥在我的体内,只感到全身发麻,马上我又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东寻!”
手里那朵被护着的红色四瓣花竟然像心脏一样开始跳动。
“东寻!”
透过镜子的反光,看到自己身上闪过几丝光影,尹北的心脏正在我的手中跳动!
这朵花就是尹北!
他把最重要的部分交到我的手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恐怕源体也没想到那些正在肆意破坏高塔的藤蔓为何永远杀不死。
如果趁此机会进行广播,源体的力量就能够被大幅削弱,甚至可能彻底清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