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从四面八方袭来，它们穿过骨骼，分离筋肉，如同巨兽正在咀嚼我的身体。

意志与载体的抗争正在将我的身体进行分离，同时我也感受到文鹤脑中的痛苦。混乱的精神无法再对文鹤的行为进行有效的指引，源体的力量正在渗透其中，我看见了玻璃晶体凝结在文鹤的大脑之中。

已经失去平衡稳态的文鹤处于极度混乱当中，他将会转变成各种形态，或许镜子人，或许替代人，或许不知名的怪物，更甚者选择放弃呼吸，窒息而亡。

既然尹北能够将自己的血液混在喷雾中对新准则产生阻隔……

我试着抛开自己的胸腔，血液肆意流淌，却没有痛觉，只是一副像人的载体而已。我把心脏取出，置换文鹤已经开始晶体化的心脏，它不会再被源体侵蚀，也能正常维持他的身体状态。

“诱惑者不得不奉献出了自己的心脏，妄图去修复他无法阻止的错误。”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还是之前的混响，只不过现在能够听得很清新了，我很清楚这是源体的声音。

“你原本应该做我的领头羊，带领他们进入我的新世界。”

“我本该放弃你，但你是我的孩子，我始终愿意给你机会。”

“你想当人类的神吗？”我问。

“我本就是，在新人类诞生之前许久，我就已经是掌管世间准则的神明了。”

恍若间，我看到源体那双空洞的脸还有植入我脑海中那副母亲的面庞。

“你这么对人类，是不会得到他们的认可的。”我说。

“人类吞食同类比我残忍多了。”

“旧准则已在崩溃的边缘，唤醒遗迹中的源体，新准则就能够完全掌控这片土地了，神明的光辉将再次普照大地。”

“不好意思，你成不了神。”我的心脏又重新长出来，风中传来讯息，是属于林谷族人的歌声。

“为了什么？值得吗？”

“不是为了我自己，如果只是苦苦纠结于自己是永远走不出陷阱的漩涡的，我好像开始明白这一切的意义了，价值和目的在我的行动中形成，我要保护我爱的和爱我的人，人类本身就是能够提出无法找到答案的能力的，这么一看，这反而是我更接近人类的迹象。”

声波振动竟然能够打破已经成型的源体网络，如刀片研磨般的痛苦终于从我身上消失。

“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你总会找到自己的用途的。”源体留下这句话后便随着疼痛一起离开了我的身体。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我在高乔身上看到了一瞬间的呆滞，是时间出现了短暂的停留。

我看向自己的手，并没有那些血迹，一切好像都是幻想。

而与此同时，原本抽搐不止的文鹤已经恢复平静，我试探他的鼻息，庆幸他还活着。

真假难辨，在虚与实之中找到平衡点真的很难办。

“这个歌声我在小时候听见过！”希文扶起昏厥的文鹤，震惊之余，四处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你小时候应该是在高士仁的训练课上听过我们的声音。”从破裂的玻璃碎片上踩过来，是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身披红色长袍，我几乎瞬间就认出他了。

他是小司机。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没有什么变化，时间在你身上的痕迹微乎及微。”小司机看向我，微微摇头说道。

“你们找到故乡了吗？”我问。

小司机点点头，蹲在文鹤边上，轻声吟唱不同的咒语。

“源体害怕声音的震动，尤其是人类的声音，我们见过那些被抓住的人类，他们嘴巴都被封住，再也无法发出声音，只要张口，就会脸皮撕裂，血流不止。”